那天,方绪云扒下杨愿的手,去看躺在血泊里的邢渡,他的脸平静而苍白,不带任何嘈杂的色彩,像童话里卧在玫瑰花瓣中的王子。
她走上前,用指腹沾走浴缸边沿的血珠,刚想放进嘴里却被杨愿拦住。
她想像往常一样靠味蕾来理解一个人的情绪与想法,她想知道邢渡此刻的感受。
没过多久,警察到了,医生也来了。
现场保留着一把水果刀和一封遗书,死亡原因显而易见。
三天后,邢渡的父母从美国赶到当地警局。
夫妻俩安静地听完死因说明,又安静地签完了字,最后在民警陪同下前往殡仪馆瞻仰。
在看到馆内的邢渡的遗体的那一霎那,俩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
邢母侧过头,把脸埋在邢父肩后,瘦削的身体像风中的纸片一样抖动起来。
当天,谢宝书也到了殡仪馆,她看见邢渡父母互相搀扶地走出。
她没有见过邢渡父母,只是潜意识觉得他们是。
那位脸上隐隐泛着水痕的女人看向她,虽然彼此都不认识,但她的潜意识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
“那孩子,有来吗?”
出乎意料的,声音非常温柔。
谢宝书知道她问的是谁,于是摇摇头:“绪云生病了,我代她来做最后告别。”
“一次,都没有吗?”
她仍在问,脚步也停了下来。
那双并不年轻的眼睛悲哀地向她索求。
谢宝书欠身,“请您节哀。”
夫妻俩走了,不久后,带着邢渡的骨灰回了美国。
谢宝书再没见过他们,但仍记得那双疲惫而灰心的眼睛。
谢宝书回到方绪云家里,见她在吃饭,于是拉开椅子坐到对面,窗外白云朵朵,夏天真是一个好季节。
不知不觉困意上浮,她回神问:“听说邢渡留了遗书,上面写了什么?”
方绪云吃饱喝足,擦擦嘴巴,“不知道。”
“你没有看吗?”
她没有看。
在警察和医生进入后,这件事就和她无关了。
“我和他的父母碰面了,感觉和我想象的有点不一样,我以为,会大哭大叫呢。”
谢宝书伸手拾起餐桌上的叉子,百无聊赖地把玩。
“结果他们平静得好像早就预料到会是这个结局了一样。
哦对了,”
谢宝书看向她,“他们还问我,你去哪了。”
“你怎么回答?”
谢宝书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当然是乱编一个理由咯,谁让你不去。
话说,你真的一次都没去吗?”
说完,谢宝书挠了挠脸颊,忽然觉得这么问好没意思。
她不是第一天认识方绪云,如果她真是那么情感丰沛的人,也许邢渡就不会死了。
警方推断出的自杀原因是,长期受病痛折磨。
至于这病痛,究竟是源于心理,还是源于生理,不得而知。
夜晚,方绪云坐在阳台上,照常架起画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