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几乎无风,她抬手抹去颈间的细汗,双颊发红。
杨愿端来凉饮和风扇,却被方绪云拒绝,“风会让颜料干得很快,留下水痕,这可不是油画。”
杨愿不懂美术相关的事,只替她留下一杯凉茶,就带上风扇离开了。
方绪云放下笔,望着眼前这幅画,一瞬间好像回到了那个夜晚。
画中的邢渡安静地躺在一片红色中,美得惊心动魄。
死亡让邢渡的美到达了巅峰。
她忽然觉得,有些事自己思考错了,比如,伤害和毁坏算不上艺术的最顶级表现形式,死亡才是。
死亡是伤害与破坏的终极形态,因此艺术性和美感也是终极的。
方绪云伸手去摸邢渡,发现摸到的是纸而不是真实的他,恍惚间意识到邢渡已经获得了永生,他在她的艺术里得到了永生。
他的狡诈令她不由得心生敬佩。
邢渡父母来的前一天,方绪云去了殡仪馆。
她看到邢渡无知无觉地躺在馆中,脸色比那晚好一些,但也算不上有多好。
警察说邢渡是用那把水果刀,划开了手腕上动脉,最终失血身亡。
警察还说,邢渡的手上有很多这样的伤疤,他们在他的包和衣物里找到了精神类药物,更加确定他是因为无法承受早年烫伤带来的永久性神经痛和伤疤而选择自我了解。
方绪云并没有反驳。
此刻,邢渡在她眼前平静地睡着,令她感到无比的亲切。
邢渡和当初的她一样,选择终结自我来换取一个答案。
她成功了,他却没有。
方绪云低头,吻在他不会再暖起来的嘴唇上,小声对他说:“晚安。”
蝉鸣唧唧。
她从椅子上醒来,发觉杨愿正拿着毯子往自己身上盖,见她睁眼,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蹲在她面前,用身躯挡住那幅画。
“睡吧,我在。”
方绪云却已经没有了任何睡意,她问:“你在哪儿?”
经历刚才的梦境,她有些分不清现实、死亡、和梦境,邢渡在死亡的世界里永生,那么杨愿又存在于哪个世界?
杨愿握住她的手,“我在你在的,所有地方。”
方绪云似懂非懂地听着,那么她又在哪里?看来必须得确认一下了。
俩人回到房间,这次的做。爱比以外任何一次都要疼痛。
她看到杨愿的皮肤因为自己而渗出血液,忽然间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结束后,方绪云坐在床上,给杨愿的嘴唇也穿了环。
现在,他的身上一共有四枚环,一个在舌心,两个在眉骨,最新的一个在下唇。
她把那颗痣穿透了。
俩人接吻。
有些疼,杨愿没有出声。
这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吻,却吻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吻。
吻到最后,彼此都尝到了对方嘴里的咸味。
方绪云看见眼泪从杨愿眼底滚落下来,又见他举起手,把自己眼角的泪擦去。
“为什么哭?”
她好奇地问。
杨愿摇摇头,他也不知道,反问:“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