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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放弃招降(第1页)

邓名挥手屏退了左右,只留自己与赵布泰二人于厅中。他看向眼前这位被俘的清军主将。目光中并无胜者的倨傲,反倒带着几分审视与考量。此人仅以不足四千兵马,在吴三桂暗中掣肘、补给不继的情况下。竟能挡住谢广生部近万人半月之久。其守城之韧、用兵之稳,确有过人之处。赵布泰看向邓名的眼神里没有惧色,只有决绝。“要杀便杀!我不降!”他声音沙哑,他似乎感觉邓名是来劝降他的。但是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不屑一顾道。“满汉不两立。自古只有汉人降满洲,岂有满洲将士降你伪明的道理?”邓名并不生气,他找了椅子坐下。冷笑一声,语气平静道。“‘伪明’?将军恐怕还未得悉,你们那位顺治皇帝。”“为换取我军退兵,已在邓城条约中承认我大明永历年号。”赵布泰瞳孔一缩,嘴唇微张,似想反驳,却又一时语塞。襄阳之战后,皇上被迫签订邓城条约之事。他并非全无所闻,但“承认年号”之说,却是头一回听闻,其中冲击,非同小可。邓名语气平静,仿佛在谈论天气。“何况你这话乃是倒反天罡,我大明承继汉唐宋明,乃是华夏正统。”“尔等先祖,实为远徙而来的通古斯部族,强借‘女真’之名,行鸠占鹊巢之实!”“所建不过是窃据中华神器的伪朝,谁为真,谁为伪,天下自有公论。”“通古斯”三字入耳,赵布泰先是微微一怔。这个说法他从未听闻,但内心深处,某种模糊的记忆却被触动—。儿时似乎听族中老人醉酒后喃喃絮语。提及祖上是从一个“比辽东冷得多、远得多的地方”辗转迁来的。他一直只当是故老飘零的传言,从未深想。此刻被邓名骤然点破,竟让他一时忘了驳斥。赵布泰下意识冷哼一声,偏过头去,想要维持住那份不屑与敌意。邓名不急不缓地继续道:“况且,将军你所效忠的朝廷,恐怕很快…就不再是你所认识的朝廷了。”赵布泰眉头一皱,忍不住转回视线。邓名稍稍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却足以让赵布泰听清:“我此前便说过,福临皇帝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此非诅咒,而是知晓内情。”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赵布泰惊疑不定的眼睛。“福临若去,继位者当是幼子玄烨,是也不是?”赵布泰嘴唇紧抿,这是宫中已有传闻之事,算不得绝密。邓名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瞳孔骤缩,如遭雷击。“可将军是否知道,这位即将登基的幼主玄烨……”邓名声音更轻,却像冰锥般刺入赵布泰耳中。“我有确凿证据,玄烨实为洪承畴之子。玄烨实际是汉人!”“荒唐可笑!!”赵布泰猛地挣扎起来,绳索勒进皮肉。他双目圆睁,因极度的震惊与荒谬而喘息。“你……你竟敢如此污蔑圣上血脉!此乃诛九族之大罪!”“是污蔑,还是真相,将军心中自有思量。”邓名靠回椅背,神情淡然。“洪承畴自降清以来,地位何等超然?”“内廷消息,他往往比许多满洲亲贵知晓得更早、更细。”“福临皇帝对其态度,是否时常复杂难言?这些,将军身处局中,难道从未觉得有异?”赵布泰僵在原地,脸色白了又青。邓名心看向这位被俘的清军主将,目光复杂。此人确是难得的将才。邓名心中并非没有动过招揽的念头。若得此人相助,日后经略西南乃至北伐中原,或可添一强助。然而,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一段深埋的记忆碎片骤然浮现:那是关于云南,关于永昌府。两年前,清军屠城的记录。而当初的清军主将,似乎是线国安。而另外还有一个人?似乎是眼前之人…赵布泰?“会是他吗?”邓名暗自思忖。若真是此人,那便绝无可赦。邓名行事向来有一条原则:凡罪大恶极者,手上沾染无辜汉民鲜血者,哪怕再有才,也绝不任用,必受审判。邓名缓缓开口,似乎在求解:“赵将军守关之能,邓某领教了。不过,邓某忽然想起一桩旧事,想向将军求证。”赵布泰抬眼,神色警惕。“听闻两年前,清军入滇平定土司时,曾有一路兵马在云南永昌府……”邓名语速平缓,字字清晰。“破城后下令,不分军民,尽数屠戮,连老弱妇孺亦未放过。”“城中数万人,幸存者寥寥。此事,将军可知晓?”赵布泰脸色骤变,那层灰败之下陡然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他原本打算矢口否认。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但是他手下的将领众多。到时候邓名一审便知。他嘴唇紧抿,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眼神先是躲闪,随即又强撑着迎上邓名的目光。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硬气:“……不错。是我下的令。”他胸膛起伏,仿佛那股压抑已久的戾气又被勾了起来。竟不顾此刻身为阶下囚的处境,咬牙道:“那时城内叛民反复,诈降多次,杀我斥候,断我粮道!”“不屠,何以立威?何以震慑云南诸蛮?”“乱世用重典,古来如此!难道你邓军门打仗,手上就没沾过血?!”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脖颈青筋暴起。厅中一片死寂。邓名静静看着他,脸上无喜无怒,唯有一片深潭般的冷肃。那眼神,让赵布泰狂暴的气势竟渐渐僵住,最终只余下粗重的喘息。“我打仗杀人流的血,是军阵交锋的血。”邓名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冰刃刮过。“而你手上沾染的血,是无辜百姓的血。这其中的分别,你若不懂,便永远不必懂。”他站起身,不再看赵布泰一眼。他心中那点惜才之念,此刻已彻底消散。有些人,纵有才干,却已走上了另一条路,沾过了不该沾的血。这样的人,再能用,也不能用。赵布泰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那始终挺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松垮了一分。邓名走向门边,侧影在门口的光中显得格外冷峻。“你我道不同,非止于满汉之别,更在于人鬼之殊。”“你的罪,自有公论。”他推开门,清晨的光与冷风一同涌入。“将赵布泰单独收押,严加看管。待黔滇稍定,集结父老,公开审讯,以告慰云南冤魂。”时间回到十二月二十五日李本深盯着沙盘,一言不发。沙盘上,普安卫西北角那段被明军夺占的外墙区域。被醒目地插上了一面小红旗,像一道刺目的伤口。这些天以来,他组织的多次反扑均告失败。明军非但没有被赶走,反而以那段墙为基点。不断加固工事,挖掘壕沟,摆出了一副要在此地扎根、步步蚕食的进攻姿态。更让他头疼的是,明军依仗着火器之利——尤其是那些不断从后方运来的火铳和轻型火炮。在狭窄的城墙上形成了密集的火力网。让他的反扑部队往往在接敌前就蒙受不小损失。为此,李本深不得不改变策略,从积极反扑转为全力固守。他下令在己方控制的内墙一侧,利用砖石、沙袋、乃至拆除的民房木料,抢建起一道道矮墙、胸墙和掩体。又在关键通道上设置了大量鹿角、拒马,甚至挖掘了陷坑,里面插满削尖的竹木。他让士兵们尽可能躲在这些障碍物之后,或藏身于加固的垛口、敌楼之中。以抵消明军火器的直射优势,准备用箭矢、滚木礌石和近身搏杀来应对进攻。明军是咄咄逼人的持矛之手,而他,则将自己和部下变成了蜷缩在厚重甲壳里的困兽。试图以空间和工事换取时间,消耗对方的锐气与兵力。整个普安卫的内线防御,呈现出一种压抑的、紧绷的固守之态。“总兵大人。”副总兵杜成军匆匆进来。“不好了,明军在墙上架炮了。”李本深手一抖:“什么炮?”“好像是红夷大炮,至少五门。看架势,是要轰咱们的粮仓。”普安卫这地方,存有大量粮食,其中一个最靠近前线的粮仓在城东南角,距离西北角外墙约四百步。这个距离,红夷大炮勉强能够到。“快!调五百兵去粮仓,加强守卫。加高外围护墙,多备些障碍物,降低火炮的直接威胁。”李本深命令。“再调两门大将军炮,也拉上西墙,跟他们对轰!”“大人,咱们的炮弹不多了。”杜成军硬着头皮说。“火药也只剩不到三成。”李本深沉默不语。这半个月的守城战,消耗惊人。普安卫虽然集中了贵州防线收缩而来的大批粮食。累计约八万石,但守城所需的军械物资却并不充裕。箭矢耗了七八成,滚木礌石几乎用尽,现在连炮弹火药都见底。而吴三桂的下一步命令,至今杳无音信。也不知道要守到什么时候。一想到吴三桂,李本深心头便涌起一阵复杂的郁结。他至今仍不理解平西王那道命令。为何要主动放弃贵州大部,将兵力收缩回云南?哪怕明军势大——据说周开荒有近十万大军。可连打都未打便全线后撤,这岂不是将黔地山河拱手让人?然而,他没有质疑的资格。他李本深是洪承畴旧部,洪督师殁后,他在清廷中便失了最硬的靠山。,!是吴三桂接纳了他,还将一个女儿嫁与他为续弦。这既是恩遇,也是绳索。他李本深如今不只是大清的臣子,更是平西王府的“自己人”。他的前程乃至身家性命,都已与吴三桂捆在了一起。他只能执行命令,即便这命令让他觉得是在自陷死地。好在后方尚有赵廷臣在曲靖调度支应,虽路途艰难,总算是条盼头。可远水解不了近渴,眼前的危局,还得他自己先扛。“把城中所有铁匠铺、木匠铺都征用,日夜赶制守城器械。”他咬着牙。“再贴告示,征集民间火药、铁器,按市价三倍收购。可以用粮食来换!”“百姓恐怕……”“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李本深打断他。“告诉他们,城破了,咱们一个都活不了!想活命,就得出力!”杜成军欲言又止,最终领命而去。李本深走到窗前,望向西北角。晨光中,能看见明军正在那段墙上忙碌,五门大炮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报——”亲兵冲进来。“大人,西北墙角那边的明军有异动!正在集结,看样子想要再往里面扩张!”李本深心里一紧。亲兵刚走,又一个探马来报:“大人!外墙下发现明军在挖地道!”“什么?!”李本深冲过去抓住探马衣领。“看清楚了?”“千真万确!小的亲耳听见地下有挖掘声,还有……还有火药味!”李本深脑子飞快转动。架炮、挖地道、西北边集结……周开荒这是要三管齐下!“大人,怎么办?”杜成军也慌了。李本深深吸一口气:“兵来将挡,西北边让他们给我守住!”“另外,找几个耳朵灵的,贴着地面听,确定位置后往下挖,灌烟灌水,熏死他们!”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整个普安卫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疯狂运转起来。但李本深心里清楚,这台机器已经快到极限了。箭矢不足,火药不足,士气更是低落。那些苗人士兵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他麾下这八千守军中,有近三成是黔中各寨征调来的土兵。这些苗人、彝人原本就与满洲、甚至与汉军绿营离心离德。如今被困孤城,眼见外无援军,内粮日蹙,那点本就脆弱的忠诚,正在迅速瓦解。他们看他的目光里,不再有敬畏,只剩下压抑的仇恨和冰冷的畏惧。他想起早上处决的那三个逃兵。都是苗人,试图趁夜用绳索从绝壁溜下去投奔明军,被巡逻队抓个正着。临刑前,其中一个最年轻的,不过十八九岁模样。忽然挣脱了堵嘴的布条,用苗语朝着围观的人群嘶吼了一句什么。李本深听不懂苗语,但他读懂了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还有那嘶哑嗓音里透出的、刻骨的恨意。周围的苗人士兵都低下了头,没人敢与那年轻逃兵对视,也没人敢看李本深。但那一片死寂的低头,比任何呐喊都更让李本深心悸。“大人!”杜成军小声说。“有些话,末将不得不说。再这样下去,恐怕……恐怕会生变。”李本深何尝不知?但他没有选择。投降?绝无可能。他眼前又浮现出洪承畴那张清癯而沉静的脸。那是他追随了半生的恩主。可这样一位人物,竟殁于邓名之手,殁于武昌之战那场败仗。每每思及此,李本深便觉胸中一股戾气翻腾。他与邓名之间,早非简单的明清之争,更夹杂着主臣知遇之恩、袍泽战死之仇的血债。要他向杀主仇人屈膝?除非他李本深也死了。:()明末:铁血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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