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个‘团长’入梦乡”。
这是在航校的一次晚会上,一名学员朗诵的一首诗。它从侧面反映了航校当时的艰苦条件。
当时航校校部设在一个日军的破旧兵营里。窗户没有玻璃,为了挡风御寒,只好用木板将窗户封严,然后再糊一层旧报纸。
牡丹江东安一带的冬季,“鬼呲牙”时日多,“鬼呲牙”意思就是鬼也冻得受不了,何况人呢?一觉醒来,眉毛胡子挂着霜毫不奇怪。学员们只好戴上帽子,再系紧帽带,穿上毛皮鞋睡觉。
吃的从航校领导到每一个学员都是一样,一律高粱米、窝窝头、苞米棒子、土豆、白菜、萝卜、咸菜。油是极少的,肉和蛋更不敢企望。吃顿豆腐,简直就是过年了。
航校飞行训练更是差。一块“T”字布,是机场的通讯、导航唯一设施。地面指挥靠红、白旗和手势;天上的驾驶员与地面联络靠飞机摇摆来示意。没有飞行服,就穿军装飞,没有飞行帽,就用帆布做;没有风镜,就用普通玻璃磨成;没有降落伞坐垫,就用布袋子装上稻草;没有航行图,就用白纸画;没有航空时钟、就用手表代替,或者胸前挂一个大闹钟……
凡是没有的,在共产党人的手里都能变出来。日籍教官们不得不服了,他们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竖起大拇指:“你们,共产党的,中国的,大大的行!”
1948年3月,航校迁回牡丹江,即于1949年3月再次迁往长春。航校改番号为“东北人民解放军航空学校”。
1949年,东北的春天来得比往年要早些。刚进入3月,辽沈大地的白杨树枝头便开始泛青。
3月上旬的一个平常的早晨,一辆军列驶出冬雾萦绕的长春站,向南驰去。在这趟列车车尾,有一节加挂车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节车厢属“专车”之列。这是一节软席车厢,车内坐着两位40开外、干部模样的男人,还有一个守着文件包的秘书模样的军人,车厢门口,一左一右坐着2名年轻的战士,他们腰挎盒子枪,手里端着美式卡宾枪。
列车在辽沈大地上穿行。
两位干部军人不约而同地向窗外望去:一马平川的东北平原上,极少能看见行人。大地上的炸弹坑历历在目,炸弹翻起的黑土、黄土、红土,仿佛一个个大地的伤疤。两位军人不禁同时弯腰站起猛地打开窗户:一股强劲的寒风迎面扑来,空气中仍散发着淡淡的硫磺味。
“首长,这样会着凉的。得关上窗子。”其中一名警卫员走了过来说。
“不会的。小鬼!”被唤做首长的人笑呵呵地说。
“不行,得关上。要是把首长冻病了,我们没法向毛主席交待。”那名警卫战士认真而又严肃地边说边动手去关窗户。
“这小鬼!”两位首长无可奈何地笑着摇摇头。
窗户重新关严实后,警卫战士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两名干部开始攀谈起来。
他们在名副其实地“聊天”!谈的话题全是天上的事情,什么空军、飞机、飞行员、高教机、航空汽油啦等等等等。那兴致越谈越浓。
这时,一名警卫战士终于忍不住了,走过去,冲着那位膀大腰圆的干部说:“常校长,为了准备汇报提纲,你已经3天3夜没有好好睡觉了。在火车上抓紧时间睡一会儿,下了火车又睡不成了。”另一名警卫战士对着另一位干部也细声细气地说:“王政委,你也该休息了。”
两位干部的谈话声音收敛了一些,最后各自躺在各人的铺上不吱声了。
2名警卫战士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似乎是要给两位首长盖被子,可当他们走到铺跟前正欲动手掀被子的刹那间愣住了,两位首长的眼睛一个个睁得大大的,正出神呢!
“干什么,小鬼!”
“我还以为首长睡着了呢!”
“唉!小鬼,睡不着呵!”
是呵,他们能睡得着吗?毛主席正在西柏坡等着他俩去汇报呢!
1949年3月,中国共产党在河北省平山县西柏坡村召开七届二中全会。会议从开始到闭幕,终始都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中国共产党人终于迎得了解放战争的决定性胜利。辽沈、平津、淮海3大战役全歼国民党军队154万!
会议期间,毛泽东经常独自攀上一座小山,向东北的天空凝眸沉思。
山坡上的迎春花像一串串举起的鞭炮,又似一支支燃烧的火把。春天的确是来了。可此时黑土地上的残雪是否消融了呢?
毛泽东在等待着两个人从黑土地带来春天的消息。
这时,周恩来从山坡下走上来,老远就说道:“主席,今年的迎春花开得很早哇!”
“恩来,花开得还是蛮早的咧!不知道我们空军的那朵花开得怎样啰!”
主席,我正是来告诉你,常乾坤和王弼两位同志已经到了。
“好!好!让他们快来见我。”
“我这就去通知他俩,主席。”
周恩来副主席刚要转身,毛泽东却又唤住了,“莫要慌啊!我这人是个急性子,哪能不让人喘口气的道理。不忙,不忙。”
毛泽东再也无心欣赏开得热热闹闹的迎春花了。
3月8日晚,毛泽东要听东北老航校的汇报。
不算宽敞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中共中央、中央军委的领导,还有各野战军的首长。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微笑。
常乾坤和王弼顿时显得拘束不安,毛主席这次召见如此急促,而且点名要他们俩汇报东北老航校的情况,不知主席对航校有什么新的指示。3大战役刚刚结束,蒋介石逃到上海孤岛……莫非是要空军参加对上海的进攻?可空军眼下还难以担此重任。想到此,常乾坤的额头不由沁出些细密的汗珠来。他俩太紧张了。这也难怪,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中央领导的面汇报,他俩平生还是第一次,在共产党成立以来的历史上,专题来研究空军的会议也是第一次,毛泽东指名道姓来听一支航校的汇报更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