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蓦然回首
第六章 蓦然回首
历史“热点”镜头追踪之一:
杨振玉:16岁的天空
非常感谢刘太衡先生为我提供了采访名录,我才得以见到这位和蔼可亲的前辈——杨振玉副司令员。杨副司令员是朝鲜战场上下来的唯一一位在职的战斗英雄。我原以为杨副司令员住在空军指挥学院,因他在任空军副司令员之前是空军指挥学院院长。
那天下着雨,我去空军指挥学院。电话打不通,我干脆举着伞钻进了雨中,一路打听来到杨副司令员的家门口。小院静悄悄的,除了雨打花叶的声音,就是我按门铃的声音罢!就这样在雨里站了20多分钟,仍是没人应。这时,左邻的一位慈祥的老首长告诉我,杨院长前几天搬进空军大院了。于是,我跑进电话亭拨通了杨副司令家的电话,约好了次日见面的时间。
按约定的时间,我准时来到杨副司令员的家。杨副司令给我最初的印象是温和、干练,目光敏锐。谈起当年的战争时,他显然有些激动。他娓娓而谈,不时还用手比划着——
(根据录音记录)航校毕业后,我的编队技术较好,同大队长在一起。起初当僚机,僚机的任务是掩护长机攻击。打的几仗都是在被动情况下,不是主动出击。我击落的3架都是F—86飞机,当时是美国最好的飞机。论技术,他们的飞行员大部分都参加过二次世界大战,论飞机质量(性能),他们的飞机跟我们的差不多,但技术比我们强。我们那时飞行不到100小时,在喷气式飞机上飞行不到50小时,比其它飞40、60小队的部队要好一点。
我大部分是在反击情况下击落敌机,有两次在自己危险的情况下。我们6架飞机在平壤附近带领兄弟部队打小机群。
我们也是苏联教官带出来的。只要你已经歼敌了,就说你已经会打仗了,苏联人就不带你了,就可以带下边的部队打仗(那时我们带6师吧?)。他们在底层、中层。打完仗返航的时候,我们6架,敌机8架,飞行高度8000多米,分两层。右边快,被敌机截住,开火了,一般都是主机掩护;左边攻击右边掩护。右边两架成90度斜角也可以把敌机赶走,所以,左边没动。敌机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再不动就有危险,这时,我转过来,报告长机。我一转,敌机长机也向我转过来。那时美国人也不知道中国空军的武器怎样,它怕你先打它,马上开火了。敌人的僚机也冲了过来,太近了开火不好,我就先开了火,击落了它。我在前边往回转比在两侧往回转危险性更大,飞机成平面,也比较危险我一传身敌机长机向我开完火就跑了。我击落后,回来我的长机的无线电杆被打断了,长机对我很感激,因为不是我的掩护任务。假如我不转过来,长机就没命了。那时初期参战,经验不多,靠那股劲,又击落一架敌机,又挽救了一个战友的生命。回来立了特等功,展开了学习,提出一个口号:“挽救一个战友比打下几架飞机都光荣。”以前打仗,一发现敌机就打,容易散队,敌人就容易一个个击落我机。提出这个口号后,密切协同得比较好。这是一次战斗。
第2次也是我掩护别人,也是白天,也是6架飞机。这次是出航,从丹东起飞。说是抗美援朝,其实没过江。海上敌人较多,他们故意拉烟(放出一种信号),但我们还是有了经验。6架飞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那时有个口号:发现敌机就等于取得50%战胜敌人的把握。而我却回头看了看,发现8架敌机从我们的两侧攻过来了。正攻右边,我发现后敌机已开火了。我方那架飞机被打冒烟了,是崔巍。我们让他赶紧跳伞。他并不肯跳。我赶紧转过来,我们僚机已被击伤。对方逃跑的动作比较慌乱。立即进入螺旋(即飞机失控),这是长机过来,拦过了那一侧,这时我的长机已经被击伤了。如果敌机再次开火,连跳伞都来不及。他战斗下来眼睛全肿了。另外一架敌机也进入螺旋。这次我就起了这个作用(发现掉下两架敌机),但那次没开火不能算战绩。
就有一次我是当长机的。3号机,我们先发现敌人。都想早点把它打掉。敌机投弹后再降低高度,这叫偷袭战术,敌机发现我们一攻它,它就向后侧转。我瞄准长机,僚机瞄准僚机,进行了一次小的格斗。发现早,极早下降高度,我击落了一架,击伤一架。就这次当长机主动攻击,其它都是掩护别人。前边击落一架,后边击落两架,立特等功;击伤一架立一等功,一等功以上可评英雄。我评了个二级战斗英雄。朝鲜战场上我击落3架、击伤1架敌机。
我1931年生,是内蒙人,1947年参军,那时才16岁。以前我在陆军,当了3个月的战士,因为读了5年书,就当文书,后当文化教员、团政治处干事。朝鲜战场下来后,我在南苑高级航校指挥员训练班,1954年7月去苏联学习,1958年10月毕业。
中国人当年就是敢干。那时我们学飞行实际不到一年(速成班),朝鲜战场呆了3年,轮换着去。打一阵又回到后方休整一阵50人的一个师死了一半。我那时在3师7团2大队。
那时比较年轻,说句实话,想的也比较少。
杨副司令最后嘱咐我,一定要按历史事实去写。
我们合了影,他一直把我送到门口。
历史“热、查、”镜头追踪之二:
赵宝桐:英雄不提当年勇
(根据录音记录)……在朝鲜战场上,我是打得最多的,击落7架……我是全军(空军)唯一一个获两个特等功的飞行员……
我给你看看这盘录相带吧,是八一电影厂拍的《今天·昨天·明天》,反映当年战斗英雄今天的生活。反正这些个英雄事迹我讲了几百遍,都是那个样,当时怎么说的,现在也只能重复。历史是不能改的……
一部老式的录放机和一部不太新的电视机摆在我的面前。赵宝桐用不太熟练的动作折腾了好半天,终于放出了图像。
画面上首先是赵震华,1959年世界上第一个用地空导弹击落飞机的人,开创了我军航空作战史上用地空导弹击落敌机首例……轮到介绍赵宝桐这一段时,录像机突然不出图像了。于是,赵宝桐走近录放机前,一边敲打录放机,一边命令它出像。一急之下,气喘起来。我赶紧说:算了,我查资料吧!这时,金凤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金凤看上去只有50岁左右,头发短齐,有白发,举手投足都有一种超脱的气质。这位庄重又不乏东方女性娴静美的夫人一走进客厅,赵宝桐马上报告说录像机坏了,不是我动坏的,是它自己坏的,而且是正在放我时坏的。金凤极有分寸地对我点点头,展现一个欢迎的笑容,然后对赵宝桐说,坏了就拿下楼去修吧!说完又对我点了点头,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49年南下到汉口,我于9月份选上飞行员,去东北集合,全国还没解放呢!1950年开始在航校突击训练,飞了不到几十小时,就上了战场。24岁当团长,53年9月和张积慧等同志去苏联学习。在苏联做了一次手术,肺长瘤了,割掉了那个瘤,手术做得不错,专家毕竟是专家嘛!回来后就去三航校当副校长。我是抚顺人。
去年《家庭》杂志请我们去,金风写了一篇我们家庭的文章,得了个特别奖。那次毛主席的大儿子毛岸英的夫人也去了……
那时组织又逼着我同金凤结婚。我当了英雄,金凤在人民日报社当记者。她采访我,我们俩就相识了,组织上得知后,了解了金凤的政治面貌,说不错。让我赶快结婚。组织上找我谈话,说要谈恋爱就必须结婚。否则不能偷偷地谈、结婚后我们感情不错。后来金凤被打成反革命,组织上找我谈话:你是要飞行还是要金凤?我说最好两样都要。组织上说那不行,金凤是“现行反革命”。最后我只好同金凤划清界限,组织上又作媒,给我介绍了一位劳动模范。结婚后生了两个孩子,关系也不错。这时金凤平反了,金凤不承认与我离婚。我对金凤有很深的感情。金凤有理,我们没办过离婚手续。组织上又找我谈话:你是要旧老婆还是要新老婆。我说最好还是两个都要。“那不行!”组织上说。最后我还是选择了金凤。金凤人心眼好。把后来的夫人当成姐妹看待,他们经常带着孩子来串门……
历史“热点”镜头追踪之三:
王坚:第一代女飞行员
在共和国记忆的银屏上,有这样一页不平凡的历史:1952年3月8日,新中国第一批女飞行员驾驶着6架里—2型飞机,掠过天安门上空,接受了毛泽东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和首都人民的检阅。毛泽东那关怀的询问“他们都成器啦?”的亲切话语至今还在人们耳际萦绕!
中国的妇女也实现了征天的梦想!
历史不会忘记,光辉永远不会散去。当历史重新展现在我面前时,做为一个女人,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自豪。
我翻开1952年4月出版的、已经发黄的《新中国妇女》杂志,目睹了这批女飞行员当年的风采,心中充盈着一股青春的激动,为采写本书,我决意去追访她们的踪迹。
广州的冬天有一种淡淡的春意。春节刚过,“广东省航空联谊会”在友谊宾馆举行了成立5周年庆祝活动,我慕名而访,从几十位饱经风霜的面孔中,有幸见到了当年接受毛泽东等老一辈党和国家领导人检阅的、我国第一批女飞行员之一的王坚。
我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从她那渐已苍苍的鬓发、多皱的笑脸上,我领悟了几十年的历史沧桑。我想,她们是不是和我有着相同的人生之艰?是否有一本苦辣酸甜的日记!
坐在我面前的王坚女士谈吐爽朗,娓娓动人。就是她和一群姐妹们创造了“女人上天”的神话,荣获了一份难得的殊荣。
“那时,我们都很年轻……陈志英、邱江群、黄碧云、戚木木、何月娟、施丽霞、武秀梅、阮荷珍、周真明、万婉玲、周映芝、伍竹迪、秦桂芳、还有我”……王坚一口气背下了同伴姐妹们的名字。回忆一边坐进机仓,手拉操纵杆,直冲九霄的浪漫,一边眉飞色舞。的确,她们是新中国第一代女飞行员,从她们开始,中国妇女的形象更加完美而高大。殊不知为争这口气,王坚和她的姐妹们吃了不少的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