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且迟疑片刻,才走到马车跟前,恰好这时的老太太,也差使丫鬟推开车门,看了过来。“老太太,是三爷呢。”贺老夫人翘首看来,“三郎,这是往哪里去?”凤且躬身行礼,“见过母亲、大嫂,我与内子去给岳丈舅兄上坟。”一听这话,贺老夫人本还挂着温和笑意的老脸,马上就阴沉下去,“……上坟,怕是不妥吧?”贺老夫人还没开口,众人就知她后面的一句话。大概就是朝廷的罪人,死无全尸,就不该去上坟,未等凤真开口阻拦,凤且已直起身子,“母亲慎言,岳丈舅兄的郡王世子称号,朝廷也没有褫夺,这坟我凤三上得。”“不过就是你的岳丈,倒是这般在意,你亲爹那里,怎不见你去磕头?”“一会儿拜见了岳丈舅兄后,就往山上拜见父亲。”贺老夫人:……凤且不想多言,转身同凤真说道,“大哥,狭路相逢,你们下山,我们上山,就先不耽搁了,你们同母亲早些回去歇着吧。”话音刚落,欲要离去。贺老夫人再是按捺不住,“三郎,你住在赵家,成何体统?这京城里,你就该住在自己家里啊。”说到这里,贺老夫人苍老的眼眸里,渗出湿意,“母亲也老了,你媳妇再是不喜,也该替你考量一番,这公府……,是你的家啊。”凤且闻言,马上回头。他定定的看着贺老夫人,连身旁的李萱月都觉得毛骨悚然时,凤且幽幽开口,“母亲,你这三儿媳妇是个杀人见血的主,她不怎地讲道理,真闹起来,您和护国公府的脸面,都难以保存。”贺老夫人差点晕厥过去。“三郎啊三郎,你竟是责怪母亲?这等地方,你娘子身为护国公府的儿媳妇,见到婆母,不跪不请安的,我还没开口斥责她的无礼,你倒是来威胁我了?”贺老夫人的怒气,一下子从心底涌到胸口。刚要喷洒出来,凤且已后退三步,“大哥,你们赶路吧,来日我请哥哥吃酒。”“回府来吃。”凤真也是平添不少无奈,“家人之间,磕磕绊绊的也属寻常,可总不能因此就不认我这个哥哥了吧?”“大哥言重,愚弟不敢。”他抬头看了一眼停着的马车,段不言没有半分想下来的想法,凤且心中了然,只能招呼凤真上路。贺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我同你去拜见你的父亲。”凤且抬眸,眼神冷冽,“母亲年岁大了,就该颐养天年,知您挂心父亲,可他老人家都去了这么多年,您再是思念,也得百年之后再相见了!”这话,真不好听啊。贺老夫人气得胸口疼,“三郎,你就是这么盼着母亲不好?”凤且微微仰头,吐出一口浊气,“母亲回去歇着吧,来日得空,我上门拜见母亲,顺带——”他侧首,看向凤真。“大哥,圣上提过几次,要赐个将军府给我,而今想想,也该分家了。”啥玩意儿!分家?凤真脸色也不太好,“三郎,虽说你如今功成名就,可以开府另住,但我兄弟三人还算和睦,倒也不必……”分家二字,在凤真看到静静候在一旁的马车,纹丝不动,不知不觉的咽下了劝慰的话。最后化为一声叹息,“三弟,来日再说,难不成这两州巡抚、龙马营大将军不做了?”“大哥,并非此意。”“你同弟妹也就是偶尔回来一番,另外开府多有不便,还是一家人团圆在一起的好。”未等凤且说话,凤真已督促他赶紧启程。“快去吧,这六月的天娃娃脸,阴晴不定,早些去的话,路上还算干爽。”凤且顺水推舟,同板着脸的贺老夫人行礼告退。等凤且的马车离去之后,凤真才回头看向贺老夫人,“母亲,您适才也是听到的,老三要分家。”“分哪门子的家?你父亲在世时,叮嘱多次,要你们兄弟三人守望相助,彼此扶持,分家这事儿,想都别想!”“母亲——”凤真在寺庙里睡了一夜的硬板床,这会儿只觉得疲惫,“先回府吧,金玉的事儿,您老人家也别执拗,人家两口子都懒得回去,您摆个姨娘给谁看啊?”“老大,你也怪我!”“母亲……,孩儿不敢。”嘴上说的是不敢,实则动手把马车车门给关上,他翻身上马时,回看凤且的车队,不自觉的叹了口气。看来这弟媳妇真是不一般。连自己那清高孤傲的兄弟,都不敢多言。马车上,段不言闭目养神,凤且凑到她跟前,“娘子适才该下去给母亲请安,好歹给我装装面,大哥大嫂都在呢。”段不言闭目不语。凤且却多出些孩子气,“我同母亲大哥说了,来日得空就分家。”分家?段不言终于睁开双目,同时伸手,推开了凤且,“分家?你为何生出这样的想法?”这个时代,鲜少分家。尤其是豪门大户,更是要拧成一股绳,凤且如此优秀,公府上下定然会想尽办法,给他拢在府上。分家?做梦!段不言脑子极快,想到此处,冷笑不已,“糊弄我呢,不过你分家不分家,我不在意。”“我知你厌弃大家族聚在一起,何况母亲也不是好相与的人,算了,分开极好。”“怎地?怕我大开杀戒?”凤且闻言,靠在车壁上,他一双眼眸,含情脉脉的凝视着段不言。车里光线有限。流光斑驳里的玉面男子,可不止是勾魂这般简单。段不言歪着头,与他毫无畏惧的四目对视,二人就这么互相打量,或是互相审视。没有谁败落下风,真是该死的胜负欲。马车颠簸,段不言忽地浅笑出声,身子一软,直直扑到凤且怀里,“放心,滥杀无辜不是我的本色,凤家再是对不住我,钱财给够,也就能了了。”凤且稳稳的接住她的身子,轻叹一息,“你这脾气,也只有我能守得住。”:()相公纳妾打一顿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