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神医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最近跟玉星院算是结下不解之缘了。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急匆匆地请过来了,前几回凌蕊那丫头虽然紧张,但好歹还能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来时话都说得不利索,只拽着他的袖子往外拖,脸白得跟张纸一样。“蕊丫头?”曹神医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平时嗓门最大,今天这模样……显然不对!凌蕊一看见他就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嘶哑得几乎辨不出原来的调子:“曹神医!快救救阿玉!求求您了!一定要救救她!”她没炸毛也没嚷嚷,就这么死死抓着他,手指发抖。曹神医也不敢再废话,拎着药箱便跟着凌蕊跑着进了凌笃玉房间。一进门,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屋里灯火通明,凌晖耀正坐在床边那张圆凳上,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僵硬。他手里还握着凌笃玉的一只手,听见动静他转过头,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睛里此时布满了血丝,看向曹神医时,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让曹神医这个见惯生死的老头都心头一颤。“曹老,麻烦您了。”凌晖耀沉声道,说完,他侧身让出位置。曹神医顾不上其他,快步上前坐到床边伸手搭上凌笃玉的腕脉。入手冰凉,脉象微弱得难以捕捉,断断续续,如风中残烛。他眉头紧锁又伸手捏开凌笃玉紧闭的眼皮,仔细看了看瞳孔。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每一息都漫长得像是过了一年。曹神医的手指一直搭在凌笃玉的腕上,闭目凝神,很快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良久,他睁开眼松开手,却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凌晖耀,目光复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凝重和……无力的歉意。见状,凌晖耀心脏猛地一紧,喉咙发干,不过还是稳着声音问道:“曹老,阿玉她……心脉是否受损?”曹神医缓缓点头:“是,而且……伤得很重。”“是被卫扬一拳轰在心脉上。”凌晖耀声音越发低沉,“我已给她服下一枚护心丸。”曹神医闻言,眼神微动,再次把了把脉,感受着那股护心丸的药力在凌笃玉体内勉强维系着一线生机。随后,他长叹一声便摇了摇头。“哎……楼主啊……”曹神医的声音苍老而疲惫,“老夫只能说,多亏了你这枚护心丸及时吊住了她这口气。”“否则,当时那一拳下来,她恐怕……早就……”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那一拳的力道足以当场震碎心脉,神仙难救!凌蕊听到这话,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下来。凌晖耀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可他仍是盯着曹神医,声音颤抖:“曹老,那现在……该怎么治?”“您老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楼主。”曹神医站起身来,面对凌晖耀躬了躬身,语气里满是遗憾,“老夫行医数十年,不敢说包治百病,但寻常内外伤与疑难杂症也还算有些心得。”“可凌小姐这伤……不在皮肉筋骨而在心脉,在内腑!”他顿了顿,看向床上毫无知觉的凌笃玉,浑浊的老眼里露出怜悯,“她身上的外伤,老夫可以开药调理,都能治好。”“可是……这心脉之伤,老夫确实无能为力。”“什么叫无能为力?!”凌蕊终于忍不住,扑过来抓住曹神医的衣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曹神医!您医术那么高明,一定能救阿玉的!”“求您救救她!她才多大啊!她不能有事啊!”曹神医任由凌蕊抓着没有挣脱,只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松开,然后才转向凌晖耀,一字一句说得极其清楚:“楼主,凌小姐现在能活着还有一口气在,已是万幸。”“心脉受此重创,体内气息紊乱,生机微弱,接下来……就看她的造化了。”“如果能醒过来,哪怕只是睁开眼,能喝口水,那后续调养老夫还能尽些绵力,慢慢帮她恢复。”“但如果……如果一直这么昏迷不醒……”曹神医没有再说下去,但屋内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如果醒不来,可能……就这样一辈子了。不是死却比死更加残忍。成为一个活死人。凌蕊听到这番话,浑身力气像被瞬间抽干,软软地滑坐在凌笃玉床边,泪水无声地流了满脸。凌晖耀也彻底僵住了。他就那么站着,目光落在凌笃玉安静的睡颜上一动不动,好似一座凝固的雕像。那张素来沉稳从容的脸上,此刻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巨大悲恸。曹神医看着这对主仆的样子,自己心里也堵得慌。,!他张了张嘴,想再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曹神医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凌晖耀深深一揖,然后提起药箱佝偻着背,脚步沉重地离开了房间。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玉星院外。屋里,只剩下凌蕊压抑的哭泣声。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炷香。凌晖耀终于动了,他缓慢地坐回床边的圆凳上,伸出手替凌笃玉掖了掖被角。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瘫坐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凌蕊,努力平复心情吩咐道:“蕊丫头。”凌蕊抬起泪眼,看向他。“起来。”凌晖耀的声音有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力量,那是一个在巨大悲痛中依然要撑起一切的男人,在命令自己也在命令身边人,“别哭了,地上凉,跪着像什么话。”凌蕊愣愣地看着他。凌晖耀站起身走到凌蕊身边,弯腰伸出双手将凌蕊从地上拉了起来。“现在,你听我说。”凌晖耀看着凌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阿玉现在需要人照顾,我们要是先垮了,她怎么办?”“谁来守着她?谁来等她醒?”凌蕊的眼泪还在流,但她拼命点头,用手背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我们得坚强。”凌晖耀的声音越来越稳,像是说给凌蕊听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她一定会醒过来!”“我相信阿玉,她那么倔强,那么聪明,那么多磨难都挺过来了,怎么可能被这一拳打倒?”“她舍不得我们…她一定会睁开眼的,一定会!”他转向床上沉睡的凌笃玉,目光变得无比柔和却也无比坚定:“蕊丫头,好好服侍阿玉。”“该擦身擦身,该喂水喂水(虽然喝不下),你多陪她说说话就像她醒着的时候一样。”“我知道,她一定能听见。”凌蕊用力点头,哽咽着“嗯”了一声。她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凌笃玉的手,将自己滚烫的脸颊贴在凌笃玉冰凉的手背上,喃喃道:“阿玉…你听到了吗?”“楼主说你会醒……你一定要醒……我在这儿陪着你……一直陪着你……”凌晖耀没有再说话,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床上无声无息的侄女……许久许久。等待,成了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事。:()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