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一果然正襟坐好,一脸正经说:“好,青阮,我听懂了,我真听懂了。”
“真的?”青阮依旧带着怀疑,伸手指着书本,“你要是真听懂了,就讲给我听。”
许一眼珠机灵地转了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故意刁难:“我要是说对了,有什么好处?”
青阮被她逗得笑出了声,眉眼弯弯:“你想要什么好处?”
许一转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青阮,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想亲她,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藏了很久,久到晚上睡不着觉,久到上课频频溜号,不然也不至于月考成绩一塌糊涂。
“我……
我想……”
她鼓足了勇气,憋得脸颊通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终究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想什么?”青阮满脸疑惑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温柔的探寻。
“……没什么!”
许一微微张着嘴,回望向眼前的女生。青阮皮肤白皙,五官柔美,看人的眼神里像是盛着化不开的柔情,鬓边的碎发微微垂着,夏日的微风吹过,跟着轻轻摆动。她美得让人心惊,许一心里的胆怯与懦弱突然冒了出来,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转回头,目光落在试卷上,掩饰住心底的慌乱,缓缓开口:“这里涉及的考点,是基因、DNA、染色体三者之间的关系。遗传物质存在于细胞核里,染色体是细胞核内容易被碱性颜料染成深色的物质,由DNA和蛋白质组成;DNA是遗传物质的载体,结构像一个螺旋形的梯子,也就是双螺旋结构;DNA分子上具有特定遗传信息、能决定生物某一性状的片段,叫做基因。”
许一安安静静地说着,条理清晰,一字不差。其实只要她认真起来,就没有做不到的事——就像她最不喜欢的化学,只要用心去学,也能取得很好的成绩。而青阮,最喜欢看她认真的样子,那样的许一,让她觉得,她们一起畅想的未来,从来都不是空想。
许一说完,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魏老师’,耳尖却悄悄泛红。可下一秒,青阮忽然倾身过来,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蜻蜓点水般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就像初识那年,青阮也曾这样,轻轻亲过她的鼻子,带着夏日晚风的清甜。
许一眼睛瞪得老大,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那转瞬即逝的柔软,吻就已经结束了。她正犹疑着,就见青阮笑意晏晏地看着她,问道:“你是不是想要这个?”
许一也笑了,傻憨憨地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欢喜。
“那你乖一点,把这些错题都改了好不好?”
许一点头如捣蒜,满心都是刚才那个轻飘飘的吻,连做题都多了几分动力。
青春才刚刚开头,正是荷尔蒙躁动、满心都是憧憬的年纪。若是一切顺利,若是没有那些意外,她们或许会一直这样,续写属于她们的青春故事。
然而现实总是不尽如人意。青阮高三那年,魏妈妈的身体突然出了问题。其实魏妈妈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尤其是早年魏爸爸杳无音讯后,她既要辛苦工作,又要独自照看女儿,身体上的疲惫和心理上的压力,早已压垮了她。
她从没告诉青阮自己的身体状况,想一直拖到青阮高考结束,医院不去,检查不做,硬生生扛着,直到某天在公司突然晕倒。医院的检查结果一出来,是胃癌晚期,肿瘤已经扩散的到处都是。
“得胃癌是很痛苦的,我很难想象,魏妈妈是怎么忍过来的……”许一依旧望着天花板,声音渐渐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韩夏也早已泪眼婆娑,除了替魏妈妈难过,她还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母亲当年病逝的情景,心口一阵酸涩。
“魏妈妈的事,对青阮的影响特别大。不管我怎么做,好像都帮不了她什么。她的成绩一落千丈,整个人也变得沉默寡言。”
“而且魏妈妈也没挺过青阮高考,在高考前几天就去世了。”
“青阮妈妈去世,高考又失利,她整个人完全变了模样,整日里六神无主,恍恍惚惚的,像丢了魂一样。我把她接到我家里住,我也从学校宿舍搬回了家,专门陪着她。”
“我那时候想着,等我高考结束,就带她一起离开,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所以我每天拼命读书,白天上课,晚上一边学习一边陪着她。可也正因为这样,我对她的关心少了很多,她变得更没有安全感,每天等我回到家,就一刻不离地跟在我身边。”
“青阮有个舅舅,得知她在我家住,就几次三番地来我家找她,让她搬到舅舅家去。起初青阮一直回绝,可耐不住她舅舅软磨硬泡,还说她跟我非亲非故,一直住我家不合规矩。”
“时间一长,她舅舅就开始怀疑我跟她之间的关系,四邻里也慢慢传出了各种闲话。他舅舅更是得寸进尺,三天两头跑到我爸公司去闹,说我们家拐带他外甥女。”
“那……那她就因为舅舅这样,就走了吗?”韩夏忍不住发问,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心里既心疼青阮的遭遇,也替许一难过。
以往的画面,一幕幕在许一脑海里闪过,每一个片段,都裹着刺骨的遗憾与不舍——那是她尘封了太久,久到不敢轻易触碰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