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仪宫中张灯结彩,入眼处皆被喜庆的红色浸透。
容与天还未亮便被嬷嬷从床上揪了起来,此时正晃晃悠悠坐在梳妆台前。
今日的喜事,除了已经出嫁的明懿公主和宜和公主回宫为姐妹送嫁,就连宗室的贵女贵妇们也几乎到了个全,只是她们此刻都三三两两围在明懿公主身边争相凑趣,反倒衬得容与这个新娘子身边冷冷清清,就只有瑾姝一人陪着。
正厅里传来说笑逢迎的声音:“明懿殿下,我们可都听说了,清阳殿下的这位驸马就是个落魄小国的质子,出身蛮夷,粗鲁不看,给您家驸马提鞋都不配。”
一阵嘈杂的嘲笑声过后,明懿端庄温婉的声音才轻飘飘传来:“如此口无遮拦,成何体统。”
“殿下恕罪,我等只是说笑罢了,殿下一向宽和,又不是清阳那样跋扈的,定不会与我们一般见识。”她们嘴上虽是认错,语气却是嘻嘻哈哈,没有一点愧疚。
见明懿并无责罚的意思,她们继续道:“不过听闻那新驸马莽撞得很,也不知清阳那小身板受不受得了。”
“别忘了,清阳公主可是出了名的荒唐不羁,说不定受用着呢。”一个已成婚的妇人嘲弄道。
“哈哈哈……”顷刻间,周围皆是嘲讽的笑声。
这声音无一例外落入里屋之人的耳朵里,丰禾气不过:“装什么装,说得好像她们在家都不和男人一起睡觉一样。”
“行了。”容与轻声制止。
她现在只想拥有一座自己的公主府,能够不受母妃管束,随时去郊外的别院看看她的小苗们,不想提起什么驸马,更不想和那个尉朔睡在一张床上。
吉时将至,身后的喜婆对门外的兰嬷嬷道:“嬷嬷,时辰差不多了,劳烦您将贵妃娘娘请来给殿下盖上盖头。”
依婚俗,应由新娘的母亲亲手为女儿盖上盖头,寓意着美满和乐、琴瑟和鸣,是母亲对女儿最真挚的祝福。
兰嬷嬷犹豫一瞬:“娘娘说了,宫中婚嫁不必依民间习俗,娘娘这几日为婚礼操劳太过,身子不爽利,便不过来了。”
喜婆有些着急:“那可怎么办,吉时就要到了,要不请皇后娘娘来?”
皇后乃众皇子皇女的嫡母,由她来盖这盖头也是合适的。
“那可不行!”兰嬷嬷不假思索,这宫中谁人不知贵妃与皇后一向不睦,怎么能让皇后来抢了这个风头。
贵妃不愿来,皇后不能来,这下可如何是好?
“不必吵了,我自己来。”容与抬手,将喜婆手中鲜红的盖头接了过去,毫无留恋地盖在华丽的翡翠喜冠上。
眼前熟悉的一切都被一方小小的盖头隔断,余下的只有无尽的红。
盖上这方盖头,踏出这座宫门,她便与这座宫殿彻底切断了,至于这宫殿主人的祝福,可有可无而已。
吉时到了,她也该出门了。
她侧首对身后的兰嬷嬷吩咐:“嬷嬷,替我向母妃传句话,就说女儿叩谢她的生养之恩,从今往后,望她自己珍重。”
“殿下,时辰到了,该走了。”喜婆催促道。
“走吧。”
*
锣鼓声渐远,偌大的皇宫也渐渐从方才的喧嚣中抽离出来。
当一切归于平静,皇后的凤栖宫却比方才更热闹许多。
正首上一个中年妇人正身而坐,她虽没有张贵妃那般华丽娇媚,其端庄气度却也非张贵妃等后宫佳丽可比。
看到太子夫妇与明懿公主等人先后而入,皇后脸上多了些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