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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乡去(第4页)

——“把车门锁上不就好了吗?”立群插说着。

——“不行的,胎被偷掉一个也就不得了。”

——“从前在长沙大火的时候,”我说,“周副部长的车子便被人偷过一次,后来到了桂林才找着。门就锁着,内行是有办法打开的。”

朝西走,在成渝公路上走不上三百步光景便是赖家桥,一道石桥架在一道小河上,这儿是一个车站,另外有两三家店铺,卖饭食杂货的。立群在一家店子里面买了点糖果和茶叶。

天黑下来了,乡下没有电灯,森森然好象回到了原始时代。

走回院子的时候,司机同志正从院里把铺陈抱了出来。

督耕的黄老头子还在那儿督耕。水牛都疲倦得不耐烦了,耕到墙脚的石坎边不肯转身,黄老头子站在石坎上帮忙拉着牛鼻索,死命地在那儿拖。

立群有点不大舒服,她先去睡了,我在书房里,在鱼烛光下,展开斯大林的《列宁主义问题》读。

我读完了《关于列宁主义底基础》,又读完了《关于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夜境很岑寂,心境也很岑寂,但我并不觉得我是一个人。

壁上挂着的一张斯大林的照片俯瞰着我,我自己丝毫也没有睡意。

夜半过后突然刮起了大风,又在飘着雨粒,立群也惊醒来了。我关心着车上的两位司机同志。我想出去看看他们。

——“怕朝门关了,他们在车上会淋雨的。”

——“门不会关的吧,怕狗咬你呢!”

我实在也有点怕狗,把中堂门开了一下,外边是漆黑的。雨并不大,风倒相当猛,把鱼烛吹灭了。

七 新的果实

二十号的清早醒来,已经五点过钟。雨却下得很大。

——“糟糕!司机同志们不晓得怎么样了?”

我赶着,冒着雨跑出去。朝门果然是关着的。

——“糟糕!”

我赶快去打开朝门。两位同志就在屋檐下碍难容一人睡下去的干地上面打着地铺。看情形他们是靠着门坐了一个半夜。

我说了千万声对不住,请他们进来。天已经亮了,卡车也用不着看守,便把他们请到内院的休息处去,请他们再休息。

雨不断地下着,似乎有绵下去的样子。我们有点后悔,晓得是昨天赶着回城去就好了。我和立群商量,想搭公路车回去,立群也有这样的意思,因为四个小孩子留在城里,实在也放心不下。

算好,雨下到九点钟左右也就开始住了。行李陆续搬运上车,最后替侠公运了一些煤。连人带行李把卡车堆积成一座山了。

我们要上车的时候,立群邀我同上水牛山去。路很淋漓,山上的花木已经呈出荒芜的现象。银杏亭已经倾斜,带皮松木所缀成的花栏已经零落。银杏亭三个字还在,署的日期是“甲申六月”。这是我去年下乡时写的。那时,亭才完成,山也才从坟堆中开辟出来不久。因为我爱银杏,因为我爱水牛,所以我就借它们来作为了亭名与山名。还不及一年便呈出了这样凋零的现象。

各色的花带着雨还寂寞地开着,大都是经过了攀折的残余,而被人委弃着的。

立群主张折些回城去插花瓶,我感觉着有点不忍。

——“要关照一声秦奉春才行吧?”

——“回头关照他好了,丢在这儿,结果还是被人折去。”

折了一些柳穿鱼,金贝介,美人蕉,和一些常见而我不知名的黄花。

一株矮矮的花石榴,高还不及两尺,仅仅在一茎枝条上开着一朵花双瓣而鲜红,还有几颗蓓蕾。看来一定是今年才开始开花的。它引动了我。我想折下来,但又踌蹰了。枝子有点垂,我起初还以为受了雨,花朵重的原故。待我低下头去细看时,它才是早被人折断了的。我便下了决心,索性把它折了下来。

立群还在菜园里面买了一箩筐四季豆,又一箩筐黄芽白,是向合作社买的。合作社是文委会办的,只留了一位朋友在结束后事。合作社租了好些田地栽瓜种菜,也在一些荒山上垦了好些地面。租的退租,垦的半就荒芜了。我们所买的只是一些残余。

立群说:“买回去可以犒劳佣人。另外我已经买了好些猪肉,可以让他们大打一次牙祭。”

走回卡车的时候,秦奉春也在那儿送行,我拿着花向他打招呼:“奉春,我们折回去插花瓶。”

——“好的。已经没有剩下什么好花了。都被人偷了去。文委会被解散的消息一传出,菜也被人偷,花也被人折。开始是折,后来索性连根和土的搬走了。”

奉春说着这话时的表情和声调,不是愤激而是忧郁。水牛山公园是他一手一足经营出来的,连水牛山和银杏亭两个匾额都是他刻的字。他是美术家,做事很精细,因而也就徐缓,同人们背地里称之为“施乐先生”。施乐是英文Slow(慢)的音译。他费了一年多将近两年的经营,结果遭了**。这心情,我能够了解,决不会是寻常的。

——“是些什么人来偷的?”立群问得相当愤慨。

——“还不是附近机关里的人,毫无办法。”奉春仍然以迂徐的调子熏郁着。

卡车快要开了,我再进院子里去绕了一趟,看忘记了什么东西。中庭里好些被昨夜的狂风吹折下来的银杏桠枝。我怀着惜别的意思拾起了一枝来,也想拿回城去在花瓶中供养。有一个青青的果实,没有想出还在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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