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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乡去(第3页)

——“那里,在文委会成立以前,我就住在这里面了。”我回答着。“房主人把整个的院子租给了我,年租二千元。”

——“哦,年租?”侠公大吃一惊。“山洞的房子月租一千元,我还以为便宜得很呢。”

——“但有趣的是,”另一位朋友说,“这院子政治部却打算收回,目前是‘准予清理室暂住’。”

四 塞翁之马

散居在附近的会友和眷属,陆续都聚集拢来了,大家都很高兴,但男的和女的却自然分成了两组。

朝门外,白果树荫下,一段阶沿,在前本来是卫兵站岗的地方。平常一出一入,对卫兵的答礼总不免要举手或点头,而且匆匆而过。今天没有这样的麻烦了。男的一组十几个人,不期然地品排着坐在这阶沿上,面临着公路聊天。

谈谈国内,也谈谈国际;谈谈身外,也谈谈切己。

国内究竟是在进步的,“民主”这个词至少是可以不犯禁了。

“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大家目前虽然闲暇,有为的日子还在后头。

都在参错着谈,谈得无拘无束。

我自己痛骂了四川历史上的几位大文人,司马相如,扬雄,三苏父子。他们专门做帝王的花瓶,而三苏父子尤其是反对王安石新政的死党,可谓胡涂透顶。

有一位女同志来了,看见我们便爽朗地说。

——“真是‘无官一身轻’呵!平时谁也不会坐阶沿坎,今天大家都在这儿坐着。”

也有人说明:平时有卫兵站岗,当然不好在这儿坐。这话微微有些抗议的性质,是说平常也很平民化,并不是因为丢掉了“官”才平民化起来的。

我忽然想起,我也曾说过这样的话:“有官本不重,无官身更轻。”

卢鸿基也来了,坐着滑竿,大家都起来让了路,让滑竿一直抬进院子里去。

鸿基并不是一个人来,他是随带着了和我们争夺朋友的死敌。他的肺病发作已经三年了,一直睡在乡下静养——其实静或有之,养是说不上的。他的脸色惨白,有点浮肿。随在他身后的这个敌人在狞笑:机关裁撤了,看你这个俘虏朝那里走?

五 离合欢悲

从礼堂暂时把两位卫兵老爷请了出来,设下了四张席面,坐得满满的。

厨房大司务老金的手腕真不错,今天的席面做得特别可口而又丰富。他是成都人,五十多岁了,以前来会的时候本不识字,做了四年多大司务公然能写能读了。他是住会的,当我每年在乡下住的时候差不多每天黄昏时候都看见他在大礼堂门前的天井里读《新华日报》。文委会虽然解散了,清理室还有几个人留着,他便不肯离开。

已经遣散了的勤务兵,凡是在附近居住的人都跑来帮忙。我失悔在初关照乡下朋友的时候,没有说多备一两席。各家的小朋友们都没有可能来,也是一件憾事,不然的话,不是还可以听听他们唱《七七幼稚园歌》和其它的儿歌吗?

大家都吃得很高兴,有酒,也划了拳,和往日一有纪念集合时的情形似乎并没有两样,但似乎也有两样。

饭用过后,多数的朋友都集中到我们的住房里闲谈。那本是外院北墙下的一座原有堆栈,坐北向南的土墙长条房子。我们把它隔成了三间,开了些窗眼,觉得也还适意,每年暑间我们都是回到这儿来住的,住到雾季的时候又搬进城去。因此所有一切动用的家具都还保存着的,但今年是不是下乡来住,却在考虑。

院子很大,做研究院倒很适宜。可惜离城太远,交通不方便,而且太孤单了。

研究院有希望么?

很难说。要想找有财力的人资助文化事业,中国似乎还没有现代化到那步田地。即使有也不能不有所顾虑的。

鹿地研究室的山川君来了。中午的聚餐本来是邀约了他们的,也因着顾虑,没有出席。我走出房门外迎接着他,他不愿久留,只站在院子里谈了一会。

他不久要同鹿地一道到昆明,是受了美军的邀请。但阻碍却很多。研究室附近,近来白天有怪人换番巡逻,甚至连夜里也有。

研究室相距不上半里路,在公路的那一边,靠近金刚坡的山麓,是我在三厅时代建立的,其后事实上隶属文委会,文委会裁并了,管理情报工作的二厅在继续照管。

白花狗走来亲近,它亲近的是山川,不是我。它是由研究室里要来的孤儿,它的母亲在去年暑天早就被那儿的卫兵打去吃了。

往年我只感觉着居乡有打狗棍的必要,今年我感觉着居乡有狗的必要了。

朋友们知道我有午睡的习惯,在中堂和西首书房里的人都准备告别了。卢鸿基一人坐在东边的睡房里一座藤沙发椅上。我坐在床沿上陪着他。他从西装的内衣包里取出了一张像片出来,是我五十岁分送大家的纪念品。他要我在像片上签上他的名字,我签了。他颇觉吃力地,扶着杖,站了起来,眼睛里的笑发着冷光。似乎想说什么话,但终竟没有说出什么话。

朋友们照拂着他上了滑竿走了。

六 夜来风雨

本来打算当天就回城的,因为乃超的行李收拾费时,改在明天的清早。

侠公在我们午睡的时候,搭公路车回山洞去了。在他自然是不便久留,女佣人走了,家里有三个小孩,而他又是好爸爸。

我们也收拾了一下行李,作的是留去双关的步骤。假使下乡来住,因为大的一个孩子在进小学,也要到七月初才能来,东西留着不能不加一番检点。假使不来,那就等日后有交通工具的时候方便运走。

黄昏时分,我同立群,还有其他的朋友,一道到赖家桥去散步。两位司机同志在院外调理着卡车。房主人的黄老头子就在院墙脚下的田坎上督耕,那田本来是我们租用的菜圃,交还了他,他在赶耕,大约是想插秧子。

——“你们的铺位都在里面铺好了。”同行的前任副官卢鸿谋向司机同志说。

——“不,我们要在车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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