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看着孙二消失的方向,小声问:“城主,那些影卫……真的会去节度使府吗?”“会。”瑶草肯定道,“他们的主要任务,无非是查探宁州虚实、寻找或灭口孟副尉与严锋、以及……确认虎符下落。前两者需要时间,而且容易打草惊蛇。而虎符,才是韩烈最关心的。一旦听到‘重要线索’的消息,哪怕明知可能是陷阱,他们也一定会去确认。因为那是他们最大的价值所在。”她将剩下的姜汤喝完,碗递给青禾:“你去休息吧。”青禾接过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城主,您也早些歇息。我……我去把灶火留着,温着水。”看着青禾有些固执的眼神,瑶草最终点了点头:“好。”青禾这才露出一点笑容,端着碗轻手轻脚地退下了。瑶草独自站在院中,感受着夜风带来的凉意。此刻的宁州城的这片天空下,有多少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有多少颗心在紧张地跳动。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精神为之一振。她转身,走向主屋。既然‘客人’已经来了,她这个‘主人’,也该好好准备‘待客’的‘礼物’了。同一时刻,宁州城西北角,一处废弃已久的染坊后院。这里残垣断壁,荒草丛生,平日里罕有人至。此刻,两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伏在一堵半塌的土墙后。正是‘影卫’潜入城中的一组。两人皆是一身不起眼的灰黑色粗布衣,脸上涂抹着泥灰,气息收敛到了极致。“三哥,标记看过了,是曹大人留下来的’。”年纪稍轻的那个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道,“另外两组传来的竹哨信号,他们也发现了类似标记。看来,曹大人是让我们先按兵不动。”被称作三哥的是个精瘦汉子,眼神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寒星。他微微点头,目光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宁州城,不对劲。”“怎么?”“太‘干净’了。”三哥低声道,“我们进城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虽然避开了明哨,但以严锋他们的本事,若是真心投敌,必然会把我们的潜入方式和可能路线告诉对方。对方应该有所防备才对。可你看,除了几处关键地点守卫森严,其他地方……松懈得有些刻意。”年轻影卫心中一凛:“三哥的意思是……这是陷阱?”“不好说。”三哥沉吟,“也许是我们高估了严锋他们的价值,对方并未完全信任他们。也许……对方在唱空城计,故意示弱,引我们深入。但曹大人让我们静观,必有深意。”“那孟副尉和严锋他们……”“暂时不要动。”三哥果断道,“曹大人既然让我们静观,必然是有了其他安排。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摸清这座城的底细,尤其是那个‘小林城主’的虚实。”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听到一个消息,明天一早,西城门附近会有运粮队出城,据说是往南边一个新建的屯田点送种子。我们可以……”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衣袂破风的声音!两人瞬间屏住呼吸,身体伏得更低,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只见两道黑影,如同狸猫般从隔壁院落的屋顶掠过,轻盈地落在染坊前院的断墙上,略一停留,似乎在观察什么,随即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黑暗中。看身形步伐,不像是宁州城的巡逻兵。“是另一组的人?”年轻影卫用眼神询问。三哥微微摇头,示意不确定。等到那两道黑影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疑色更重。宁州城的夜晚,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复杂。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头顶斜上方,一处被藤蔓和破木板巧妙遮挡的屋檐夹角里,一双锐利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那是孙二手下最擅长潜伏的暗哨之一,已经在这里趴了整整两个时辰,将两人的对话和动作,尽收眼底。城东,一条相对僻静的背街。秦川带着两名少年营的队员——圆脸的阿福和瘦高个的竹竿,正沿着墙根的阴影缓缓巡逻。三人皆穿着深色衣服,秦川腰佩横刀,阿福和竹竿拿着削尖的木矛,脸上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夜风吹过空荡的街面,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主街偶尔传来巡逻队整齐的脚步声,更衬得此处寂静。“秦队正,这地方……真的会有人来吗?”阿福忍不住小声问,声音有些发紧。他胆子不算小,但第一次在这么紧张的气氛下执行任务,心里还是打鼓。“越是觉得不会有人来的地方,越可能被钻空子。”秦川低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黑黢黢的门户和巷道,“都打起精神,注意听,注意看。发现任何异常,不要出声,先打手势。”“是。”阿福和竹竿连忙点头。三人又走了一段,来到一处丁字路口。秦川停下脚步,示意两人隐蔽在墙角阴影里,他自己则探出半个头,仔细查看着路口三个方向的动静。,!左边通往一片密集的民居,此刻一片漆黑寂静。右边是一条更窄的小巷,堆放着一些杂物。正前方,则是一条稍宽些的街道,隐约能看到远处另一支巡逻队火把的光芒。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就在秦川准备收回目光,继续前进时,他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边小巷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动了一下!不是老鼠,也不是风吹动杂物。秦川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立刻缩回身体,对阿福和竹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个少年脸色一白,但立刻捂住嘴,将身体紧紧贴在墙上,连呼吸都屏住了。秦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悄悄拔出横刀,刀身在黑暗中反射出微弱的寒光。他侧耳倾听,小巷里再无声息。是错觉?还是……他咬了咬牙,决定冒险看一眼。他慢慢挪到墙角另一边,极其缓慢地只露出一只眼睛,望向小巷深处。小巷里堆着破旧的箩筐、断裂的木板,还有几个不知道装过什么的破陶罐。月光被两侧高墙遮挡,里面光线极暗。秦川的眼睛适应着黑暗,仔细搜索。突然,他瞳孔一缩!在距离他约十步远、一个倾倒的破箩筐后面,他看到了半只脚!有人!潜伏在那里!秦川的心脏狂跳起来,手心瞬间沁出冷汗。怎么办?对方有几个人?目的是什么?他脑中飞快转动。按照陆指挥和孙队长的交代,发现可疑人员,首先要发出警报,然后监视,等待支援,非不得已不要单独交战。他缓缓缩回头,对紧张盯着他的阿福和竹竿用极低的气声说:“巷子里有人,一个,藏在破箩筐后面。阿福,你立刻去前面路口,找刚才过去的那支巡逻队,告诉他们这里发现可疑人物!竹竿,你留在这里,盯着这个方向,如果那人出来,不要阻拦,记住他往哪边跑就行!我去盯着巷子另一边出口!”阿福和竹竿用力点头,虽然害怕,但行动却毫不拖沓。阿福猫着腰,借着阴影的掩护,飞快地朝着主街方向跑去。竹竿则握紧了木矛,死死盯着小巷口。秦川则贴着墙根,以最轻的脚步,绕向小巷的另一端出口。他心跳如擂鼓,但握刀的手却异常稳定。他知道,这是考验,也是机会。他必须冷静,必须做好。当他悄无声息地抵达小巷另一端,隐蔽在一堆柴垛后时,正好看到那道潜伏在破箩筐后的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极其警惕地抬起头,朝阿福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身体微微弓起,像是准备移动。要跑?秦川屏住呼吸,握紧了刀柄。他不能让他跑掉!至少,要拖到支援到来!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是听到阿福报信赶来的巡逻队!那黑影显然也听到了,不再犹豫,猛地从藏身处窜出,如同猎豹般朝着秦川所在的这个巷口冲来!他选择的是秦川守着的这个方向!月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的侧脸——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的脸,但眼神却锐利如刀,动作迅捷得惊人!眨眼间,他已冲到巷口!秦川来不及多想,低吼一声,从柴垛后猛然跃出,横刀一展,拦住了去路!“站住!”黑影似乎没想到这里还有人埋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动作却丝毫未停,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寒光直刺秦川咽喉!又快又狠!秦川毕竟缺乏生死搏杀的经验,下意识地横刀格挡。“锵!”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震得秦川手腕发麻,虎口剧痛,差点握不住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心中骇然——好大的力气!好快的速度!黑影一击不中,毫不停留,揉身再上,手中短刃化作点点寒星,笼罩秦川周身要害!秦川咬牙,将平日所学的刀法拼命施展出来,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对方招式狠辣老练,完全不是他这种未经历实战的少年所能比拟。短短几招,他手臂、肩头已被划开两道口子,鲜血渗出。“小子,让开!饶你不死!”黑影低喝,攻势更急。秦川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守住巷口,不退半步!黑影眼中闪过一丝焦躁,猛地虚晃一刀,作势要强冲。秦川下意识全力格挡,却见对方身形诡异一扭,竟从秦川身侧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滑了过去!同时反手一刀,直削秦川后颈!这一下变招太快太毒!秦川根本来不及回防!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咻!”一支弩箭从斜刺里射来,精准地钉在黑影持刀的手腕上!“啊!”黑影痛呼一声,短刃脱手飞出!与此同时,四五名巡逻队士兵已怒吼着冲到了巷口,刀枪并举,将黑影团团围住!秦川惊魂未定,回头望去,只见陆清晏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手中轻弩的弩弦还在微微颤动,脸色冷峻如冰。他身后,是气喘吁吁跑回来的阿福和满脸后怕的竹竿。,!“绑了!”陆清晏下令。士兵们一拥而上,将手腕受伤、失去抵抗能力的黑影死死按在地上,用绳索捆了个结实。陆清晏走到秦川面前,目光落在他流血的手臂和肩头:“受伤了?”“一点皮外伤,不碍事!”秦川连忙挺直身体,声音却因为脱力和激动而有些发颤。陆清晏仔细看了看他的伤口,确认确实不深,这才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做得不错。临危不乱,知道求援,也知道死守。就是刀法还欠火候,应变不足。”秦川心头一热,能得到陆指挥的肯定,比什么都让他激动。“谢陆指挥!我……我会继续努力!”“带他去王大夫那里包扎。”陆清晏对一名士兵吩咐道,随即看向被捆成粽子的俘虏,眼神冰冷,“带回去,仔细审。”他又抬头,望了望深邃的夜空,对身边的亲兵低声道:“通知孙队长,鱼已咬钩,可以准备收网了。另外,加强全城搜索,看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是!”夜色更深,宁州城的暗战,刚刚拉开序幕。而秦川这些初次见血的雏鹰,也在这一夜,经历了真正的砺炼,翅膀上的绒毛,似乎正在褪去,逐渐显露出属于猛禽的硬朗轮廓。卫所地牢深处,那间临时充作审讯室的石室,此刻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味和油灯燃烧的焦糊气。被俘的影卫手腕上缠着渗血的布条,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阴鸷顽固,死死盯着坐在他对面的陆清晏和孙二,以及……站在阴影里的瑶草。他没有被绑在刑架上,只是被按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双手反剪捆在背后。但此刻的姿态,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感到压力。此刻他面对的,不是想象中的咆哮和拷打,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审视。:()我在乱世捡垃圾养活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