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樾在储物间的草席上翻了个身。
往常这个点她也没睡,只是累得不想动,闭着眼睛忍饿,各种盘算,直到熬入睡。
可今天不行,她的心静不下来,草席上像生了跳蚤,让她翻来覆去。
她干脆爬起来,把门推开。
夜晚的望舒客栈是另一副样子。
岩顶和主楼的灯火全亮着,悬在黑夜里像一艘巨大的楼船,隐隐有笙歌笑语飘下来。靠近地面的广场那边,逢三的日子有夜市。
今天应该就是逢三。
那边人声鼎沸,热闹得很,格外吸引今晚的她。
白日里商队留下的空地,这会儿被各式小摊占满。灯火连成一片,照着卖杂货的、卖小吃的、卖手工玩意的,还有卖不知真假“古董”的。空气里混着油煎食物的香味、香料味,还有人群挤在一起特有的暖烘烘的味道。
她心里空落落的,口袋里一分钱没带。
然而脚步却不听使唤,还是把她带到了这片灯火边上。
没想买什么,也买不起。就是觉得……需要点人间的嘈杂,需要点光亮,来冲淡脑子里那个岩金色的、安静的影子。
她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走,目光掠过那些或精致或粗糙的东西。心里揣着连自己也说不清的一星半点的火。
然后,她闻到了一阵花香。
很淡,却极有穿透力,从各种混杂的气味里硬生生钻出来。清冷,带一丝甜润,闻得人心神一定。
她循着香味望过去。
广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蹲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面前铺了块粗布,上头孤零零放着几株花。
花枝修长,花瓣是那种在灯火下也显得干净的白,带点蓝,重重叠叠,开得优雅。只是有点蔫,显然挖出来有些时候了,没被好好照料。
朗樾被吸引着走过去。
走近了,她盯着那花,觉得名字就在嘴边,可卡住了出不来——叫什么百合来着?
以前只在游戏里见过。现在真真切切的看到、闻到,还是第一次。
真美啊。也真脆弱。
汉子不太会叫卖,就蹲那儿,偶尔对驻足的人闷声说一句:“野生的,从碧水河上游崖边挖的,好不容易……便宜卖了。”
也有人驻足,但看花儿那蔫蔫的样子,又嫌他不会养,摇摇头走了。
朗樾终于想起来了——琉璃百合。
她蹲下身,想凑近些看——
一片岩金色的衣角,映着旁边摊位的灯笼光,落进她眼里。
她慢慢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