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朗樾过得浑浑噩噩。
钟离的提议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涟漪久久不散。
白天做工时,她的手浸在微烫的皂角水里,机械地搓揉着布料,思绪却早已飘远。璃月港啊——那是真正的城市,更多的机会,还有那个什么“民生疏导处”。不管是学门手艺还是暂时救济,应该都比这里可靠吧。
她甚至不自觉地在心里勾勒璃月港的轮廓——吃虎岩的喧闹,绯云坡的繁华,那些在游戏里跑过无数次、如今却可能用双脚去丈量的街道。
有好几次,她几乎要立刻冲出去,找到他,收回那愚蠢的拒绝。
但下一秒,理智的冷雨便当头泼下。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璃月港的灯火,而是瑶光滩的惨白月光,是被丘丘人举着木棒追击,脑袋砸碎、被雷萤术士用雷电灼焦的痛苦,是死后那片虚无黑暗中漂浮的诡异光团……以及最深的梦魇:倘若在钟离身边,在那双仿佛能洞悉万物本质的金珀色眼眸注视下,她再次经历死亡与重生——
他会如何看待她?
一个怪物?一个异常?
他会不会认为她对于璃月是个威胁?
他会不会,对她刀戈相向?
她无法想象,只感到骨髓里都渗出寒意。
情感与理智撕扯得她精疲力竭。她食不下咽,夜里在草席上辗转,听着屋外风声都像魔物的呜咽。
白天在洗衣堂,更是连续犯错,原本已熟练的熨烫,竟在一块贵重的云纹绸料上留下了一道刺眼的焦痕。
“阿月!”张嫂的厉喝像鞭子抽来,“魂丢了吗?这料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朗樾猛地惊醒,看着那道焦痕,脸色惨白,连道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小翠在一旁担忧地看着她,递过来一个“小心点”的眼神。
朗樾低下头。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可那场内心的战争,她输不起任何一边。
第三天,因为她屡出差错,张嫂再也忍无可忍,罚她一个人清洗堆积如山的抹布。
那些抹布沾着厨余的油腻和刺鼻的腥气,堆在角落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冰冷刺骨的污水浸泡着双手,恶心的气味直冲脑门,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机械地刷洗着,一遍又一遍,直到双手泡得发白起皱,指腹磨出细小的伤口。
腰背也酸疼得快要折断,她才勉强把所有抹布清洗干净。
等她结束活计时,夜色早已浓稠如墨,洗衣堂里早已空无一人。
只剩下一盏昏暗的油灯,在风里摇曳着微弱的光,显得格外冷清。
通往储物间的小径,要经过员工食堂后侧一片堆放破损桌椅、废弃木料的偏僻角落。
白日里还好,人来人往,并不觉得有什么,然而当她第一次这么晚经过这里,月亮那微弱辉光勉强照明,杂物投下扭曲诡谲的黑影。
寒风穿过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朗樾裹紧单薄的衣衫,加快了脚步。心里的纷乱被环境的阴森勾起,化作皮肤上颤栗的寒意。她只想快点回到那个虽简陋却可以关上门的小隔间。
就在她穿过一片阴影最浓重的区域时,前方传来木箱被踢动的闷响,以及刻意压低的、粗嘎的笑声。
两个身影从一堆破木料后晃了出来,一左一右,不偏不倚,堵在了小径中间。
朗樾的心瞬间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