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朗樾的日子便在紧凑的忙碌与隐隐的期盼中悄然滑过。
她特意抽了半个时辰的假,一路小跑着去北街后巷,看了那间惦记已久的小屋。
房主徐婆婆面相偏严肃,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话不多,只默默领着朗樾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推开了那扇薄薄的木板门。
房间比想象中还要小。
四壁泛黄,屋顶角落留着雨水渍过的痕迹。屋里只有一张旧木板床,还有一个瘸了腿、用石块垫着的矮柜。西面的小窗透进午后的光线,能清晰看见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就这间。押金租金收了,钥匙给你。”徐婆婆将一把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放在朗樾掌心,语气平淡,“灯油自备,用水去巷口公井。莫要吵闹,也莫弄坏东西。”
“谢谢徐婆婆!”朗樾连忙道谢,紧紧捏着那把冰凉的钥匙。
她匆匆把钥匙和剩下的摩拉塞给一同前来的阿响:“阿响,你先把东西从疏导处搬过来,能归置的先归置好。我还得赶回去上工,不能迟到。”
阿响接过钥匙,握在手心,慢慢点了点头,没多说一句话。
等朗樾晚上下工,拖着比往日更疲惫的身子找到那座小院、爬上二楼时,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屋里亮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光线虽昏暗,却透着暖意。
墙角那个瘸腿矮柜被仔细垫平了,上面整整齐齐叠着两人少得可怜的衣物;她的《开蒙三百字》和炭笔,也妥帖地放在柜子一角。地面扫得干干净净,杂物也都归拢整齐——这方狭小的空间里,竟透出一种被人认真打理过的、朴素的生气。
两张旧木板床并排靠墙,原先只有一张,如今多了一张更小的,其中一张床上铺着浆洗过的薄被,虽有些破旧,却铺得平平整整。
这额外的床,绝不是疏导处的东西。
朗樾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被一股真切的香味勾走了全部注意力。
阿响正蹲在窗下的小泥炉前,炉上架着一口旧铁锅,锅里传来细微的“滋滋”声。听到门响,他回过头来,脸上被炉火映得泛着淡淡的红晕。
“你回来了。”
语气平平,却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在这儿住了许久。
朗樾走过去,只见锅里是几块煎得金黄、边缘微焦的豆腐,裹着浅酱色的汁水滋滋作响;旁边的陶碗里,青菜炒得碧绿油亮,还点缀着切得细碎的咸菜末,提味又解腻。
不过两个简单的菜,却半点不显敷衍。
“你……做的?”朗樾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些,难掩惊讶。
“嗯。”阿响点点头,把豆腐小心铲进盘子,又揭开旁边的小陶罐——里面是蒸得热气腾腾的米饭。他盛了一碗递到朗樾手里,自己也添了一碗,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朗樾一手端碗,一手执筷,恍惚得像在做梦。
好一会儿,她才夹起一块豆腐,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咬下。外层微韧,内里软嫩,咸鲜的酱汁恰到好处,还带着一丝焦香;青菜脆嫩爽口,咸菜提味不齁,清爽又不寡淡。
这味道,绝不是新手能做出来的。
“阿响……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阿响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飘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聆听什么,神色有些恍惚。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淡淡道:“不知道。或许是看看,就会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你说过,钱要省着花。”
朗樾盯着他看了几秒。
什么叫“看看就会了”?这话实在奇怪。
可阿响已经低下头,继续扒着碗里的饭,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依旧是那副平静得近乎钝然的神情,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