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来得及理清心头翻涌的情绪,文华已开口:“也好。李主事安排得妥当。”
他转向旁边一位不知何时已静立一侧、穿素色长衫的中年人,“老章,这两个孩子交给你了。初来乍到,但心性还算踏实,你多费心。”
老章温声应下,脸上带着让人放松的浅笑。
手续既毕,老章引着两人出了总务司。
穿过绯云坡闹市,在通往吃虎岩的木桥前,他转向右边一条清静巷子。巷子不宽,两侧是高墙或店铺后檐,喧闹隔绝在外,只余脚步声。走了好一阵,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古朴庄重的建筑静静矗立。
飞檐斗拱线条沉稳,砖木透着岁月浸润的深色。素白灯笼悬在檐下,即便白日也仿佛散着柔光。门楣上黑底匾额,三个遒劲大字——
往生堂。
朗樾站在门前,望着那三个只在游戏图标里见过的字,心里涌起难以分辨的情绪:新奇,本能的敬畏,还有踏入“剧情地点”的恍惚感。
钟离……就在这里面。
还有那个蹦蹦跳跳说着推销词的胡桃,不知现实里是什么模样?
老章推开厚重木门,一股特有气息扑面而来。
上好木料的淡香、香烛燃烧后的余韵、干燥花草的微苦,以及一种属于“静谧”本身的干净味道。
前厅宽敞高大,光线透过雕花高窗变得柔和朦胧,洒在深色地板上。厅内用素雅屏风、博古架和垂帘隔成数个区域。几名着素色长衫的仪倌各自忙碌——与哀戚家属轻声交谈,向客人展示骨灰盒、寿衣样本,或核对长长的物品清单。一切都悄然而有序,空气中弥漫着对生命终点的尊重,与门外喧闹恍若两个世界。
老章没在前厅停留,领着二人穿侧道往后院:“往生堂事务,首重细心稳妥,更要心怀敬畏仁念。你们为请仙典仪而来,与日常殡仪各有侧重,但这心性相通。先熟悉环境,莫要乱走,前厅及东侧客房非请勿入。”
他顿了顿,“典仪期间工钱按日结,每人每天一千六百摩拉,堂内包三餐。若需住宿,后院有通铺。不过听文主管说你们已在附近安顿,便不强求。”
一千六百摩拉?还包三餐?
朗樾眼睛微睁——这比三碗不过港高出许多!她几乎下意识确认:“我们两个……一人一千六?”
老章脸上透出丝笑意,觉得这姑娘反应直率得可爱:“自然是每人每日一千六。典仪筹备,总务司拨有专款,往生堂也不会亏待出力之人。”
每人一千六!朗樾看向阿响。
阿响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她的目光,眨了下眼,似乎疑惑她在看什么。
朗樾的喜悦无人分享,只能无奈收回视线。这小子对钱的关注度明显跟她不是一个量级。
但她还是很高兴。这收入足以让日子宽裕许多,也能攒下应对未来的底气。
“没有疑问了,谢谢章先生!”朗樾连忙应道,心里的忐忑被这实在待遇安抚不少。
穿过月亮门,来到后院。
老章将一位正忙碌的妇人介绍给她:“这位是冯仪倌,你随她,主要在库房帮忙,清点擦拭器皿,学习登记造册。”又看向阿响,“你力气足,先随我去那边院子,有些大型箱笼和石材需要搬运。”
这活儿她能干!朗樾心中大定。
冯仪倌是位四十许妇人,第一眼看上去不太好说话。
她把朗樾上下打量一番,没多说什么,带到后院一处杂项库房。库房高大,架子上分门别类摆着许多物品:素色陶瓷香炉、铜锡烛台、成捆帛布、备用灯盏、清洁工具等等。虽非贵重礼器,但数量庞大,都需保持洁净整齐。
冯仪倌说话又快又利落,教了物品分类编号和登记格式。说了一遍后,见朗樾仍显茫然,皱起眉:“没听明白?”
朗樾赶紧笑道:“是有些没明白……劳烦冯仪倌再教我一回。我一定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