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樾极力控制自己。
不能叫。不能跑。跑了阿响怎么办。跑了这个“东西”会怎样?她不知道。她嗓子发紧,像被人攥住了气管,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到底是谁。”
她以为自己是喊出来的,可是声音比预想的小了太多。
榻上的人眨眨眼。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他语气坦坦荡荡,甚至带了点“你怎么没认真听”的小小委屈,“我叫聆尘。”
朗樾没动。也没接话。
他等了几秒,见她不吭声,自己接了下去:
“嗐,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我不是魔物,也不是鬼。”“聆尘”的脸上确实带着一丝困惑,但他很快就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这不重要。但我知道很多事,被地脉记录过的,或者让地脉波动太大的,都会往脑子里涌。像——”
他顿住,想了很久。
“像站在瀑布底下喝水。”他终于找到了比喻,语气里透出一点不满,“不想喝也得喝。”
朗樾沉默着。她在消化。或者说,她在努力让自己消化。
半晌,她开口,声音还是紧的:
“阿响……知道你吗。”
聆尘摸了摸下巴。那动作放在阿响脸上违和极了。
“应该不知道吧。”他说,语调拉长,自己也带着点不确定,“不,也许知道也说不定。但他肯定以为……我就是他咯。”
他顿了顿,又补充:
“有时候他脑子里会突然冒出一些东西。他大概觉得是自己记性好,或者做梦梦见的。”他弯起嘴角,“不是哦。是我实在憋不住,跟自己念叨时被他‘听见’了,他就说出来了。”
朗樾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起很多事。阿响偶尔的走神,对着空气说奇怪的话,有时候发表的奇怪看法——她以为那是他的“不一样”,是她要包容、要保护的部分。她从没想过,那里面有另一个人在。
“他让你看吗。”
朗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这个。
聆尘歪了歪头。
“不需要他让啊。”他叹道:“我一直都在啊。无聊的时候就看看嘛,懒得看的时候就不看了。”说到这里他又有丝抱怨,“大部分都很无聊,你也知道这小子有多闷,还喜欢一个人呆着。如果不是遇到你,跟你跑来璃月港,他的日子一天天的还要无聊。”
她解开食盒上的结扣。
小米粥还是温的。厨娘说,昏着的人醒来胃里空,先别给油腻的。她把粥碗端出来,放在床边小几上,碗底磕出一声轻响。
榻上的人没有动。
朗樾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她没有看他。
“请你离开。”
声音比预想的轻。她鼓起勇气,又补了一句:
“……把阿响还给我。”
屋里很静。窗缝里有风,烛焰压得很低,墙上两团影子都伏着,像在听。
就在此时,廊道上忽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且不止一人。朗樾下意识转头,就听见门被敲响。
“朗樾丫头,你还在里面吧?过来开开门。”是章先生,不知为何又回来在外门叫门。他那语气平白就让朗樾微微提起了心。
她转看“聆尘”,榻上那人的神态已在瞬息间完成退潮——眉眼低敛,肩背松塌,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已自如的切换成“阿响”。
她来不及细想,叩门声又响。“是总务司的程大人要问你们几句话。”
总务司?朗樾觉得茫然,总务司为什么有来人?
她没时间多想,赶紧过去将门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