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掌控欲也很强。”珠手诚继续说,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金色液体上:“喜欢事情按我预想的方向发展,喜欢把可能的风险和变量都考虑进去。”“所以我为结束乐队规划了路径,设定了一个看似遥远但能给予她们方向和安全感的目标。”他抬起眼,看向祥子:“但我同时也明白,再完美的规划,前提是尊重身处其中的人的选择权。”“我可以引导,可以建议,可以提供支持和安全网,但不能替代她们做决定。”“即使我确信那个决定从最优角度看。”“可能并非最佳。”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叹息的意味:“结束乐队的任何人,如果因为压力恐惧或者任何其他原因,自己决定退出adf的竞争。”“我都会接受。”“并且会帮她们调整方向,寻找新的目标。”“因为那是她们自己的选择,是她们成长过程中需要面对和承担的。”“但被人代替决定退出。”“即使那个人是我,即使理由是为了她们好。”“性质就不同了。”“那意味着她们的选择权和成长过程被剥夺了一部分。”“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丰川祥子静静地听着,手中的筷子戳着盘子里的烤鸡皮。珠手诚的话并不严厉,甚至称得上平和为了别人好,是最好的初衷。但是很多时候往往会导致最坏的效果。一种基于自身判断和效率优先的、不自觉的越界。她想起自己之前在练习室试图用聚餐拉近队员关系,却因为选择了过于高档的场所而适得其反。想起自己总是不自觉地用最优解思维去处理人际关系,包括对三角初华若即若离的依赖与推拒,对佑天寺若麦纯粹的利益捆绑,对八幡海铃和若叶睦那种保持距离的专业态度。或许在adf这件事上她对珠手诚,也下意识地用了同样的思维模式。判断形势做出最有利决策然后执行。忽略了这其中涉及的情感权重个人边界,以及他珍视的过程本身的价值。“我……”丰川祥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那些关于未来迷惘、在你身边才有方向的、更感性的话,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和自我开脱。最终她只是又喝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压下喉头的哽塞,也带来一丝短暂的麻木的勇气。“我现在……好像能理解一点当时的感觉了。”她低声说,目光有些飘忽:“知道哪里不对,但当时的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驱动着,停不下来。”“或者说……不敢停下来。”“至于完全理解当时的自己……”“或许永远也做不到了。”“人总是在后果难以承受时,才意识到当初的偏差。”“而那个造成偏差的自己,就像隔着毛玻璃看到的影子。”“熟悉又陌生。”“无法沟通。”“也无法原谅。”这大概是丰川祥子能说出的最接近剖析和忏悔的话语了。没有激烈的自责,没有哀求原谅,只是一种冷静的带着疲惫的认知。承认自己的局限,承认过去的某个选择在情感层面造成了伤害。即使那个选择的逻辑链条在当时看来无懈可击。暖黄的灯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小的阴影,蓝色的发丝从马尾中溜出几缕,贴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边。这个总是挺直背脊仿佛永远不会被击垮的少女,此刻在嘈杂油腻的小店里,对着最简单的酒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属于丰川祥子的迷茫与真实疲惫。他没有立刻说话。店主大叔适时地送上了新烤好的鸡颈肉横膈膜,还有一小锅热气腾腾的关东煮,里面翻滚着萝卜、鸡蛋、竹轮、魔芋。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蒸汽氤氲,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珠手诚拿起酒壶,给祥子空了一半的酒杯斟满,也给自己添了一些。温过的清酒香气更加醇厚,带着米粮的甘甜。“不需要完全理解,也不需要原谅。”“只需要承认,那个选择在人的层面,造成了隔阂。”“而我们现在坐在这里,就是在尝试消除它。”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未来迷惘是常态。”“我也有看不清的时候。”“但方向不是某个人给予的,而是在前进的过程中,和身边的人一起摸索出来的。”“你可以成为任何人的指向,包括你自己。”“前提是,别把指向变成单向的轨道铺设。”丰川祥子抬起头,对上珠手诚的目光。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以及纵容的耐心。我看到了你的错误,也看到了你的尝试,这就够了。剩下的交给时间和一起前行的路。,!一股酸涩的热意猛地冲上她的眼眶,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用力眨了眨眼,端起刚刚被斟满的酒杯,再次举向珠手诚。“之前的不愉快……”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维持着清晰:“全部,oblivionis吧。”“忘掉吧。”珠手诚微微弯了下嘴角,他也举起了酒杯。“叮。”又是一声清脆的碰响。这一次,两人都仰头,将杯中温热的金液一饮而尽。清酒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驱散了夜风的微凉。放下酒杯,丰川祥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她夹起一块炖得晶莹剔透的关东煮萝卜,咬了一口。萝卜吸饱了汤汁,软糯清甜,带着淡淡的鲣鱼和昆布的鲜味。简单的食物,却在此刻品尝出了前所未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接下来的气氛明显松弛了许多。他们开始真正地吃东西,偶尔交谈几句,话题不再局限于那场冲突,而是零星地跳到最近的练习,鸭川的live,甚至无关紧要的琐事。珠手诚说起结束乐队在旧鼓上完成演出的趣事,祥子则难得地吐槽了一句三角初华最近总是偷偷看她的眼神让她有点发毛。酒过三巡,温过的清酒壶又添了一次。丰川祥子的酒量确实极好,眼神依旧清明,只是脸颊的红晕更深,动作比平时稍微放松了些。珠手诚则保持着他一贯的节制,喝酒的速度很慢,更多时候是在品尝食物和观察。当最后几串烤物被消灭,关东煮也见了底,时间已近午夜。店主大叔笑眯眯地送来两小碗味增汤,说是最后的服务。丰川祥子小口喝着热汤,感觉身体从内到外都暖和了起来。她看着珠手诚平静的侧脸,忽然开口。“诚酱。”“嗯?”“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又犯了类似的错误,在自己还没完全意识到的时候……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吗?”“像今天这样直接。”“不用考虑我的面子,或者丰川祥子的骄傲。”“好。”“但相应的,你也要做好听到不那么顺耳的话的准备。”“……嗯。”:()邦多利笑传之神人乐队参参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