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米歇尔许愿池位于乐园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模仿着罗马特莱维喷泉的缩小版,但中央矗立的不是海神,而是一个怀抱星星、仰望夜空的米歇尔雕塑。池水底部铺满了闪烁的蓝色和银色马赛克,模拟星空。这里游客稀少,只有零星疲惫的家庭在此休息,氛围与主干道的喧嚣截然不同。奥泽美咲挪动着她沉重而迟缓的步伐,终于抵达了这里。她在许愿池边缘一个不起眼的长椅上坐下。与其说是坐,不如说是将庞大的玩偶身躯放置上去,长椅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她需要休息。不仅仅是身体上逃离那无尽的行走、摆拍和闷热,更是精神上需要一个远离那些米歇尔同类和欢乐噪音的喘息之机。然而,休息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安宁。身体一旦静止,各种不适感便更加清晰地凸显出来。汗湿的内衬紧贴着皮肤,带来黏腻的触感。肩膀和腰部的酸痛变成了持续的低鸣。头套内部空气浑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自己呼出的、温热而潮湿的气息。视野因为汗水和静止而变得更加朦胧。但这些生理上的不适,此刻都比不上另一种更空旷、更令人无措的感觉。孤独。不是独自一人的孤独。而是被抛入一片由自己的无数复制品构成的海洋后,所产生的、关于存在本身的迷失与孤独。她坐在这里。她是米歇尔。而乐园里,有成千上万个米歇尔在走动、表演、互动。对于任何一个游客,甚至对于此刻可能正在乐园某处开心游玩的hello,happyworld!的成员们而言,她奥泽美咲所穿的这件玩偶服与那些流水线上生产出来、内部是陌生工作人员的玩偶服,有什么区别吗?“兜兜转转之后,奥泽美咲也孤身一人。”“似乎hello,happyworld!的其他人将乐园之中的其他米歇尔看成她了。”这个可能性,在她冷静下来后,变得异常真实。她想象着:北泽育美可能正开心地从一个“厨师米歇尔”手里接过又一份零食,完全没意识到那个米歇尔不是她。弦卷心或许正拉着某个“向导米歇尔”的手,兴奋地询问下一个刺激项目在哪里,以为那就是她的美咲在尽职尽责地做导游。濑田薰可能还在和某个“诗人米歇尔”探讨人生,将对方当成了具有艺术共鸣的知己。而松原花音……这个最需要被找到的女孩,可能正怯生生地向任何一个路过的、看起来友善的米歇尔求助,却永远无法从那张统一的微笑熊脸上,分辨出哪一个里面是她熟悉的伙伴。她们沉浸在自己的快乐、好奇、艺术感悟或迷茫中,而米歇尔成了一个泛化的符号,一个提供快乐、服务、甚至哲学讨论的通用接口。奥泽美咲作为个体的独特性。她的责任感、她的疲惫、她试图维系队伍的努力。在这片毛茸茸的、微笑的洪流中,被彻底稀释湮没了。她成了这座为她的一句无心之言而建的乐园里,最容易被替代、也最不被需要的部件。许愿池的水声潺潺,带着一种人工营造的宁静。偶尔有硬币落入水中的清脆声响,那是游客在许愿。他们对着“星空米歇尔”许愿,祈求快乐、健康、爱情……没有人会向坐在长椅上的这个米歇尔许愿,更不会有人知道,这个米歇尔此刻内心正在许愿。许愿能脱下这身沉重的皮毛,许愿能被人准确地认出,许愿这荒诞的一天早点结束。时间在缓慢流逝。奥泽美咲没有等到任何一个队友。通讯频道寂静无声。或许她们玩得太开心,忘了约定!或许她们尝试寻找过,但在无数米歇尔中迷失了方向。又或许她们真的没有特意去寻找“她”因为“米歇尔”无处不在。一种深沉的疲惫,不仅是身体的,更是心灵的,将她笼罩。那是一种作为黏合剂却发现自己失去粘性。作为坐标却无人以此为参照的无力感。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继续坐在这里等待的意义。也许她应该主动去寻找?但以这身行头的移动速度和视野限制,在如此庞大的乐园里寻找几个特定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更何况,她们可能正在移动,可能混在人群中,可能……正和别的“米歇尔”在一起。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虚无的疲惫感吞没时,一阵略显熟悉的说笑声由远及近。不是hello,happyworld!的成员。是其他乐队的几个女孩子,似乎也是逛累了,朝着许愿池这边走来,想找个地方休息。奥泽美咲通过模糊的视野辨认出,好像是afterglow的宇田川巴和青叶摩卡,还有ygo的千早爱音和长崎素世?,!她们显然也看到了长椅上的米歇尔。但她们的目光只是随意地扫过,带着游客看到乐园员工的寻常态度,没有任何特别的停留。她们在离她不远的另一张长椅上坐下,开始分享饮料,谈论着刚才玩过的项目。“……那个鬼屋,里面的米歇尔幽灵居然是用全息投影做的,好酷!”“不过摩天轮上的景色真的很棒啊,虽然排队久了点。”“说起来,你们看到hello,happyworld!的大家了吗?好像进来之后就分散了。”“好像看到弦卷同学往过山车那边去了,其他人没注意……”“话说,这里的米歇尔也太多了,根本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听到自己的乐队被提及,奥泽美咲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听到后半句,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微弱的希望,又迅速沉了下去。“分不清哪个是哪个。”连旁观的其他乐队成员都这么说。奥泽美咲,在今天的米歇尔乐园,彻底失去了作为奥泽美咲的可辨识性。她只是一个会动的、毛茸茸的、微笑着的背景元素。千早爱音喝了一口饮料,目光无意间又扫过这边,似乎觉得这个独自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的米歇尔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很快又转回头去和同伴说话了。奥泽美咲收回了目光。她静静地坐在那里,毛茸茸的巨大身躯在许愿池边投下一片阴影。内部的闷热、酸痛、疲惫依旧。外部的欢声笑语、水声潺潺、他人的交谈声,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她是一座孤岛。一座漂浮在由无数个自己构成的、欢乐海洋中的、疲惫而沉默的孤岛。没有人知道这座孤岛的内部正在经历什么。甚至没有人意识到,这是一座与众不同的岛。或许,这就是身为米歇尔,身为弦卷心的愿望实现过程中的一部分,所必须承受的被宏大叙事吞没个体痕迹的、甜蜜又苦涩的代价。奥泽美咲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灼热的空气充满胸腔,然后又缓缓吐出。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等待?还是起身,再次汇入那片毛绒洪流,继续扮演一个无人能识别的米歇尔?“美咲?”那个男人。珠手诚的声音。他怎么认出来我的?:()邦多利笑传之神人乐队参参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