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想到了唐诚。
如果棕榈城里真有一块有问题的土地,唐诚作为消防巡检,一定有所了解。
他给唐诚发消息,等了许久,唐诚都没有回。
打电话,也没人接。
他只能联系钱玮。
钱玮说:“诚哥他妈妈昨晚突然中风发作,住院了,诚哥现在人在医院。”
梁颂年举着手机的手忽然僵住。
去医院的路上,他几次想折返。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
母亲。
这个词在他的认知里,意义浅淡。
和阿姨、姑姑无异,甚至不如琼姨在他的心里分量重。
他经历过三个母亲。后两个给他带来的伤害比关爱多得多,而第一个,他的亲生母亲,却是记忆最模糊的。
如果不是唐诚那张照片,他甚至完全记不得母亲的模样,只记得母亲身上总有一股炸凤尾鱼的味道,咸鲜酥香,记得太深,以至于后来他一直抵触吃任何油炸的海鲜。
其实他和母亲长得很像,脸型几乎复刻,但母亲的五官比他更加柔美。
母亲,他还是不能轻易说出这两个字。
太陌生了。
没有感情基础,哪怕血浓于水也没用。
他走到病房门口,隔着玻璃看到一截床尾,床上的人一定很瘦小,盖在双腿上的被子几乎看不出起伏。良久,唐诚走出来。
看到梁颂年,他愣在原地。
“颂年,你怎么——”
梁颂年把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安静。
“她……还好吗?”
“没事,老毛病了,年轻的时候心脏就不好,我爸也没带她看过医生,稀里糊涂地吃了些药,现在年纪大了,心脏里面的血栓一脱落,全聚到脑血管了。”
“现在情况怎么样?”
“还好,邻居一打电话,我就回去了,送医院送得及时,血栓已经取出来了,人没有大碍,之后就是服药静养。她这个年纪了,身体基础不好,也经不起折腾。”
“中风过几次?”
“这是第二次。”
梁颂年说:“还是请专家再看一看吧。”
“……好。”唐诚试探着问:“你要、要进去吗?”
梁颂年垂眸不语。
唐诚知道他心里抵触,也没有多话,就在他旁边静静站着。
良久,梁颂年动身。
他走进去,床上的女人和他想象中一样瘦弱。眼角和口周处皱纹横生,仿佛每一道皱纹都写着不幸,是个面相苦的人,只能从她小巧的五官力隐约看出她年轻时是个美人胚子。
“一开始,她不知道你被我爸卖给别人了,她以为你失踪了,我爸为了不让她知道真相,故意说是她这个当妈的不小心把孩子弄丢了。我妈就成天以泪洗面,几次想寻死,我爸看这样下去不行,才告诉她真相。”
梁颂年紧蹙眉头。
“她也恨我爸,但没办法,她依附着我爸生活,离开了这个家,她养活不了自己。”
“我爸对家人很不好,我小时候三天挨他一顿打,你小时候也被他打过,”唐诚无奈失笑,“估计你不记得了,不记得最好。”
梁颂年确实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