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也恨她的软弱,我几次想报复我爸,都被她拦下来了。但我没资格怪她,她尽全力把我养大,她尽力了。”
唐诚叹了口气,“我们这个家,你早早离开,也不是坏事。”
梁颂年不觉得庆幸。
和听到唐诚说他是他的弟弟时反应差不多,梁颂年现在只觉得惘然、恍惚。
有种不真实感。
因为长久以来,他的世界里只有梁训尧一个亲人。
“我帮你问一问专家。”他说。
这是他现阶段唯一能做的事。
这种时候,他就会尤为想念梁训尧。
他无法独立面对这么复杂的现实,他现在很需要哥哥,需要哥哥告诉他:应该做什么,可以做什么,以及,可不可以不做。
梁训尧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早过了下班时间,大厦其余楼层的灯光陆陆续续暗了,只有顶层还明亮如昼。
陈助理进来汇报:“梁总,技术部说,您之前要求的文件访问水印还有流转日志程序,已经部署完成了,今晚就能启用。还有发给几位副总的通知也拟好了,请您审阅一下。”
“辛苦,”梁训尧看了眼电脑时间,“早点回去吧。”
陈助理叹气,“您最近天天加班,晚饭也没怎么吃,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您之前天天说三少不肯吃饭,您现在不也一样吗?”
他说完,见梁训尧直直地盯着他的脸,微微皱眉,抬手按了一下左耳耳廓。
陈助理一愣,“抱歉,梁总,我刚刚说话声音……太小了是吗?”
这个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上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在他喋喋讲完新拟定的活动方案之后,梁训尧没有发表任何意见,而是低头按了一下耳廓,眉头紧锁。片刻后对他说:“抱歉,麻烦你再讲一遍。”
梁训尧的听力障碍似乎更严重了。
陈助理想:怎么能不严重呢?每天连轴开会,开完会还要出去视察,休息时间还没他多,再这样下去,身体迟早累垮。
他刚想劝,梁训尧却淡淡否认,“没有,你让我保重身体,我听见了,谢谢。”
陈助理半信半疑。
刚准备走,又想起一件事忘了汇报:“梁总,下午的时候,三少给我打电话,问我认不认识市一院里心血管内科方面的专家,说他有个熟人中风了。”
梁训尧微怔。
“下午五点左右给我打的电话,当时您在开会,我就直接联系了谢主任。”
“好的。”
陈助理离开之后,梁训尧拨通了谢主任的电话。
八点半,他抵达市一院。
谢主任说:“患者名叫冯瑜,五十六岁,有过卒中史。这次发病好在送医及时,经过抢救已经转危为安。接到三少的电话后,我组织了专家团队,争取通过手术治疗,从根本上降低复发的可能性,延长她的寿命。”
谢主任引他走到病房门口:“现在病人已经醒了,她的儿子还有三少都在里面。”
谢主任并不知道其中复杂的关系,还说:“三少从下午到现在,一直陪在病房里。”
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梁训尧看到梁颂年和唐诚并肩站在床的一侧,冯瑜大概是醒了,唐诚弯下腰说了几句,冯瑜挣扎着要起来。
梁颂年俯身按住了她瘦骨嶙峋的手。
梁训尧一直认为梁颂年还没长大。
梁颂年的明媚可爱和他的冲动娇纵一样鲜明热烈,没有庸常的烦恼,不受权衡的桎梏,就像一个不属于凡尘俗世的小精灵。
其实是他狭隘的偏见。
他看不到梁颂年的成长,也看不到梁颂年和旁人的链接,他自负地认为梁颂年离不开他,其实真正有依赖的人,不是梁颂年。
当梁颂年和自己的亲生母亲以及亲哥在一起,梁训尧看到梁颂年接受自如,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他预料中的无措、迷茫、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