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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羞草(第5页)

货郎怎么架得住她这样撒娇发痴,一哭一说的呢?心里立刻就软啦。货郎就搂住了她,好言好语地抚慰她,把花骨朵塞到她手里。“只能借你一天啊,你今天晚上就要回来啊。”他唠唠叨叨地叮嘱她。

可是,等荷花骨朵一到小媳妇的手中,她脸上的神情立刻就变啦,眉眼吊了上去,鼻子耸了起来,下巴拉得很长,娇娇的媚笑换成了阴恻恻的冷笑:“货郎,货郎,你空长了这一副好皮囊,只可惜肚子里的花花肠子还不够长啊!”

货郎听她说出这一句话;心里冷不丁一凉,知道事情恐怕不好。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小媳妇举着荷花骨朵一闪身子就出了门。与此同时,大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关上,屋里的油灯蜡烛同时熄灭,四周变得死一样沉寂。货郎连叫带喊地扑过去摸那门上的把手,哪里还摸得到?大门丝毫不动,铁石般冰冷。货郎再沿着墙壁**,手碰到的地方全是龇牙咧嘴的石块,昔日房间里的温暖甜香已经无影无踪了。货郎心乱如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耳朵里听着洞外的风啸,虎吼,狼嚎,觉得自己落进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深渊之中,连鼻子里呼吸到的空气都在逐渐稀薄。他心里那个悔呀,悔得肠子都要打结了。早知道如此,那小媳妇就是个天仙样的人儿,就是蜜糖做成的人儿,他也不该去碰的呀!他怎么就这么糊涂呢?怎么就昏头昏脑落进了这个温柔陷阱呢?思来想去,又惊又怕,他开始不顾羞耻地放声大哭,边哭边叫着荷花女的名字:“荷花女啊!你在哪儿啊?过来救救我呀!你听到没有?我是你的货郎大哥啊!”

再说荷花女那天在屋里一心一意地织绸,织得忘记了时间,一天下来饭没有吃一口,水也没有喝一口。傍晚,她坐在织机上怎么都不自在,耳朵里热烘烘的,隐隐听到货郎的声音在哭,还在喊她。她心里一惊,赶快停下织机,侧耳细听,又掐着指头细细一算。荷花女到底不是凡人,掐算之下,她的目光已经穿越时空,脑子里回送出一幕货郎困在山洞里哀哀痛哭的窘境,也叠放出了他和那个小媳妇亲热的过程。荷花女心里又生气又难过,真想让货郎在那洞里饿死闷死算了,这种负心的男人还救他干什么?

荷花女拍一拍衣服上沾着的丝絮,起身到灶间给自己做饭。做到一半,看着灶膛里冒出来的红红的火苗,一时间发了愣,想起她和货郎曾经有过的那些相亲相爱、情深意绵的日子,眼泪就落下来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啊,不管货郎他如何轻薄负心,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却不去搭救一把吧?货郎有错,可是错不至死。想到这里,荷花女叹了一口气,饭也不做了,熄灭了灶膛里的火,拍拍衣服上的灰,起身出门。

荷花女从衣服上抽了一根丝,变成一根粗粗的丝绳,抓着绳子顺那眼深井往下溜,一直溜到山底,才到达货郎被困的山洞。这时候,洞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货郎已经脸色青紫,昏迷了过去。荷花女摸索着找到他,胳膊一揽,把他背在身上,拉着那根丝绳,又顺直溜溜的井筒子攀升到山顶。

出了井口,荷花女把货郎平放在山石上,解开他脖颈间的扣子,用衣襟往他的鼻子里不住地扇进空气。那枚银白色的顶针,荷花女随手又套在手指上,圆圆的井眼也随之消失。

山顶上的空气清新甜美,被风儿带着,缓缓地灌进货郎的肺腑,他打了一个喷嚏之后,眼睛一睁,醒过来啦。货郎睁眼的瞬间,看见了荷花女那张焦急和担忧的面容,以及脸上的憔悴和辛苦。货郎马上想起了几天中发生的一切,他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站起来一头撞死在山石上算了。

货郎抓住荷花女的手,嗫嚅地说:“原谅我,我真是个瞎了眼睛的人……”

荷花女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问他:“说一句实话,你这么容易就成了那个妖精的猎物,是被她身上的什么迷惑?”

货郎不敢抬头,想了一想,面红耳赤地回答:“她长得实在好看……”

荷花女闻言怔了半天,委屈地落下泪来:“货郎,你这个负心的人,实话对你说了吧,我离开荷花庄之前,身上带出来两样宝贝,一件是这枚顶针,这是一把开山的钥匙,我用了它才把你从山洞中救了出来;另一件是那枝荷花骨朵,它不但能让我自由飞行,而且保我百邪不侵,最要紧的是能使我永远漂亮和年轻。我是顾惜你,怕你出门在外被野物伤了身,才把它交到你手上。我没了荷花骨朵就如同没了魂,就会一天比一天地老,一天比一天地没有了水色和灵气。可我没有想到你竟会因此而嫌弃我……”

论起来,荷花女和妖精媳妇的力量应该是差不多的,从前荷花女有她的宝物在手,可以不惧怕任何妖魔鬼怪,可是如今形势不同,荷花骨朵到了妖精手上,妖精的法力就更胜一筹,荷花女要想战胜她,只有把她引到山洼里自己栽桑铺绸开垦出来的家园,用朗朗正气把对方的妖气化解。

荷花女打算好了之后,就拉着货郎脚不沾地地奔走。她心里那个急呀,恨不能背上生出一对翅膀,脚上生出两个风火轮子,再或者货郎忽然变小,变轻,变成个草扎的人儿,纸糊的人儿,好让她轻轻巧巧地带上他奔出险境。可是,又哪儿成呢?货郎的身子实际上越来越重,他已经喘气不匀,完全挂在了荷花女的胳膊上,由她托着他、扯着他走。也难怪,货郎毕竟是凡人肉胎,体力比不得成仙得道的人。

荷花女疾走不成,妖精却是举着那枝神奇的荷花骨朵,可以说是身轻如燕,进退自如。这样,一个慢,一个快,妖精很快追上了荷花女和货郎,她身上那股阴恻恻的带香气的旋风已经吹到了荷花女的脖子后面,甚至荷花女感觉到货郎沉沉的身体正在逐渐被对方吸引过去,她需要用更大的力量才能拉紧自己的丈夫。

但是妖精毕竟气息不正,虽然有荷花骨朵在手,心里对荷花女还是存有一份恐惧和敬畏的。她不敢走得离荷花女太近,只能够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一边柔声媚气地呼喊着货郎:“货郎货郎,我的情哥哥,你怎么就走得这么快,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肯呢?”

荷花女急忙抓紧了货郎的手,切切地叮嘱他:“千万不能听她的话,不能回头啊,一回头你就没有命了!”

妖精不依不饶,高一声低一声地叫唤着货郎:“亲亲的人啊,俊俊的人啊,想一想我俩在山洞里过的日子多么好,你就一丝一毫都不留恋吗?”

货郎真想再一次回到洞中重温旧梦,想得心中痒痛,如同猫爪子在挠抓一样。

荷花女察觉出他的心思恍惚,再一次提醒他:“蒙上你的耳朵,不要去听她的话。记住,你要是一回头,我就再也不能救回你了!”

妖精的声音娇喘吁吁:“情哥哥啊,我已经走不动了,我追你追得脸儿都青了,肚肠子都打结了,你怎么就不肯心疼心疼我呢?你不肯心疼我也罢了,你回头看一看我都不成吗?”

货郎心里有无数个小人分成两拨在争斗,一方要他走,一方要他回。他迟疑不决地想:我不跟她走,我就最后看她一眼,看看她现在是什么样子。这么想着,他转身把头回了过去。

荷花女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无限悲哀,眼睛里流出红色的血泪来:“货郎大哥,不是我不救你啊,你生性如此,我就是搭上性命也无能为力。唉,想不到你我的缘分就断在一个妖精的手上,幸福是如此短暂!”

不多几日,妖精把货郎的皮肉都吃干净了,只遗下他的骨头和身上穿的衣服,团巴团巴扔在了山洞口。

荷花女得知这个结果,特意翻山越岭去拣回这些遗骨遗物,含泪焚上一炷香,在她的屋后挖一个坑埋了。做坟的时候,荷花女想起货郎初见她时痴痴的目光,想起那快乐又招魂的笛声,忍不住大哭一场,眼泪把坟头都浸湿了。从此荷花女一心一意埋头劳作,白天漫山遍野地养蚕栽桑,晚上点着油灯默默织绸。

几年过去后,荒僻深山里的穷山恶水变了模样:碧绿的桑林一望无际,清澈的湖水映着蓝天白云,牛羊在林间啃着油汪汪的绿草,飞鸟和游鱼水上水下嬉闹腾跃。再几年之后,深山里开始有了人家,金灿灿的茅屋盖起来了,五谷庄稼种起来了,鸡鸭牲畜养起来了,集镇市场也热闹起来了,人笑,狗叫,孩子闹,呈现出一番富足的生活气象。

荷花女依旧一个人静悄悄地在她的小屋里做活,一心只想着把大地上的这幅图画修整得更加漂亮和完美。有一天,她劳作之余,沿着屋边慢慢地散步,忽然发现货郎的坟头上长出了一株柔弱的小草,茎儿细细的,叶儿狭狭的,秋风中瑟瑟地发着抖。荷花女心里一疼,走过去想为它培点土,手指才触到叶尖上,小草浑身都哆嗦起来,簌簌地摇动着,所有的叶片都在那一时间羞愧地合拢了,茎儿也怯怯地低下了头。荷花女愣在那里,怜惜万分地想:货郎啊,这是你吗?是你的魂儿在忏悔吗?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那个一直在河边钓鱼的白胡子老汉追踪一条脱钩的鱼儿到了深山里,偶尔走进了荷花女的家。

老汉和荷花女原本就是相识的近邻,一见之下,认出了对方,彼此都有说不完的话。这时候荷花女已经是一个垂垂的老妇,眼花了,背驼了,头发也白了,憔悴的脸上皱纹密布,干涩无光。她把这些年的经历一五一十告诉了白胡子老汉。老汉敬爱荷花女,为她的遭遇深感不平,又为自己当初的撮合大呼后悔,一怒之下抬脚出门,找到山洞里的妖精,一番恶斗,从她手里把荷花骨朵夺了回来。

为了警戒世人,白胡子老汉从货郎坟头上捋下了那株小草的种子,装在衣袋里带出深山,撒在他的足迹走过的地方。第二年开春以后,靠山的树林里,靠海的平原上,向阳的坡地间和背阴的山洼处,到处都长出了这种柔柔弱弱的小花草。后来连皇帝的宫廷里和富人家的花园里都蔓生出了小草的身姿。人们想,这么有灵性的草,总要给它起个合适的名字,就叫它“含羞草”吧。

一直到今天,含羞草还在我们这个世界上一茬又一茬地生长繁衍着呢。它的体型依然瘦弱,茎儿细细的,叶儿狭狭的,一副瑟瑟缩缩、羞羞怯怯的小模样。只要有人用指尖轻轻地碰触它,哪怕是用口气儿重重地呵它,它的叶片就羞愧地合拢了,脑袋也懊悔地低下去了。它是在用自己的姿态告诉世上的小伙子:别学它的样,别做它曾经做过的事,否则你就会一辈子见不得人,抬不了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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