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辛基到莫斯科的火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夜。陈卫东靠窗坐着,看着窗外掠过的白桦林。六月底的北欧,天亮得早,凌晨三点太阳就出来了。现在才早上七点,阳光已经把车厢晒得暖洋洋的。阿青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俄语会话手册,嘴里念念有词。“兹德拉斯特维杰……你好……斯巴细巴……谢谢……”陈卫东看了她一眼,笑了。“阿青,你这临时抱佛脚,抱得有点晚啊。你不太适应语言学这个赛道……”阿青头也不抬:“总比不抱强。你呢?俄语会说几句?比我也强不到哪去!”陈卫东想了想:“起码我会说两句,而且很纯正!一句‘瓦兹留克比齐’——再来一瓶伏特加。一句‘达瓦伊’——干了。”阿青翻了个白眼。“合着您就会这两句?”“咋滴?足够用了!在苏联,这两句走遍天下。我劝你别努力了,没啥用!”火车驶过边境,进入苏联境内。车厢里进来几个穿制服的边检,挨个查护照。轮到陈卫东时,一个大胡子拿起护照,看了半天,又看看他,再看看护照上的照片。“普列哈利?”——来干什么?陈卫东一脸淡定:“比兹涅斯。”——做生意。大胡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又看看阿青。阿青手心都出汗了,但脸上装得若无其事。大胡子挥挥手:“哈拉哨。”——走吧。陈卫东接过护照,冲他笑笑:“斯巴细巴。”大胡子点点头,去查下一个了。阿青长出一口气,小声说:“老板,您脸皮是真的厚!张嘴就说瞎话……刚才一点都不紧张?”陈卫东看着窗外。“怕啥!紧张有用吗?咱们这护照,假得跟真的似的。他要真想查,怎么都能查出来。他要不想查,你紧张也没用!”“你的意思,他们也是糊弄公事儿?”阿青若有所思。火车继续往前开,莫斯科越来越近了……莫斯科郊外,一座废弃的工厂。陈卫东和阿青摸黑走了半小时,才找到这个地方。厂房破破烂烂的,窗户全碎了,地上长满了野草。月光照进来,把那些废弃的机器照出诡异的影子,该说不说确实有点瘆人。“这地方,拍恐怖片都不用布景。”阿青小声说。陈卫东看看四周:“伊万选的这鬼地方,确实够偏的!”话音刚落,一个黑影从机器后面闪出来。伊万。陈卫东差点没认出来!一个月不见,伊万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脸上的疲惫藏都藏不住。那件皮夹克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真跟个活鬼似的!“陈……”伊万走过来,握住他的手,“你真不该这时候过来。”陈卫东看着他,不自觉的心里有点酸。“啥该不该来的,反正已经来了!”他从包里掏出一条烟,递给伊万,“整一根?万宝路,美国货。”伊万接过来,撕开包装,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确实是好东西。”他吐出一口烟,“苏联现在,万宝路比卢布好使。这该死的……算了不说了!”三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伊万把情况说了一遍。“将军估计要完了……停职审查,关在列福尔托沃。罪名:里通外国,出卖国家机密。”陈卫东沉默了几秒。“能救吗?”伊万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救?老陈,那可是克格勃!列福尔托沃监狱,从沙皇时代就有了!进去的人,没几个能活着出来……”陈卫东没说话。伊万继续说:“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抓他吗?说起来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因为我?”“对!那批专家的事,走漏风声了。有人举报将军,说他帮外国人挖苏联的墙角。”伊万又点上一根烟,“陈,现在你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还想救他?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大的胆子!”陈卫东想了想。“带我去见能管事的人。”伊万愣了。“你疯了吧?”“没疯。”陈卫东站起来,“将军帮过我,我不能见死不救。再说了——”他看着窗外破败的厂房。“没了将军,下一个合作对象,咱们还得重新培养。我可没那个时间!”伊万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掐灭烟头,站起来。“行!我带你去。但你得答应我,不管成不成,别把命搭进去。”陈卫东笑了。“放心,我命硬。”……莫斯科市区,一栋灰扑扑的办公楼。门口没挂牌子,但来往的人个个腰杆笔直,眼神锐利。陈卫东一眼就看出,这是克格勃的地盘。伊万带他上了三楼,敲开一扇门。里面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光头,眼神阴鸷得吓人。,!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陈卫东,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陈先生,请坐。”陈卫东坐下。伊万站在门口,没进来。光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陈先生,我知道你!北极星工业集团,这一年还挖了我们不少人才。”陈卫东也笑了。“局长同志,我是正经商人,做正经生意。”“正经商人?”光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来,“那这批人怎么解释?”陈卫东低头一看,心里一紧。照片上,格里戈里、米哈伊尔等七个人,正在中苏边境的一个检查站排队。拍得很清楚,连脸上的表情都能看见。但他脸上不动声色。“局长同志,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光头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点上一根烟。“陈先生,都是明白人!咱们做个交易……”“你出五百万美金,我放将军一条生路!让他提前退休,去乡下养老,怎么样?”陈卫东沉默了几秒。“成交。”光头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陈先生,情报没错!你果然是个爽快人!”他伸出手。陈卫东握住。“五百万,一周内到账。局长放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光头点点头。“成交!”:()70年代,我在长白山下当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