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重新规定辈分,不用论资排辈,简单明了。这个规矩,慧秋守了几十年,从未出过错。只是这一句“师姐”,给周沐清喊得有些疑惑。她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小嘴微微张开,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哦,原来天宝阁是我琼华派的下属产业啊。”作为上京小队内明面上唯一一个琼华派弟子,周沐清在此时终于最后一个知道了天宝阁的来头。可慧秋却摇了摇头。“回周师姐,天宝阁并不是琼华派下属产业,而是已经收到文庙许可,大宁皇庭承认的琼华派正式下属宗门。”她解释得很认真,明显是很在意这个不同的身份定位。“下属宗门”和“下属产业”,虽然只差两个字,意义却天差地别。产业是产业,宗门是宗门。产业可以随时买卖,宗门却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实体,有自己的传承,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弟子谱牒。可是周沐清仔细再一想——这天宝阁内这么多“师妹”,还有遍布于九州内其他各处的众多天宝阁分店,肯定还有更多的天宝阁弟子。这么多修士聚在一起,有组织,有层级,有产业,有传承,似乎还真的已经达到了作为一个宗门的要求。她粗略估算了一下,光是神京这一处,见过的侍女、执事、掌库、司拍、掌柜就不下四五十人。若是加上其他州府的分店,怕不是有上千号人。这么多修士聚在一起,加上琼华派的传承,确实当得起“宗门”二字。“哦?那慧秋师妹你既然是天宝阁总阁主,也就是这下宗之主了吧。”周沐清对于喊一个年纪远大于自己的人为师妹,早就习以为常了。山上岁月漫长,辈分只看出身和师承,不看年龄。别说慧秋不管多大年纪,起码看上去还是个双十年华少女;就算是琼华山上有些已经白发苍苍的老妪,见了周沐清喊一声师姐的也不在少数。她刚上山时还不习惯,总觉得别扭,后来见得多了,也就慢慢接受了这个规矩。哪知慧秋又摇了摇头。“师妹不过刚刚步入金丹境,有何资格做这下宗之主?”她自嘲地笑了笑,语气谦逊。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像是在说“我也想当宗主,可实力不允许”。“不过是忝为神京城天宝阁总阁这一阁之主罢了。而且管好这一亩三分地,慧秋也已经是勉力而为。”她这话说得虽然谦虚,但“勉力而为”四个字里,却还是透着几分自得。神京总阁是天宝阁在九州最大的店,能坐稳这个位置,本身就是实力的证明。周沐清点了点头,又问出了一个追本溯源的问题:“那这天宝阁是哪座仙峰门下呢?”“思静峰门下。”慧秋早知有此一问,甚至都没有思考,开口便答。她看着周沐清,目光里那意思是:师姐,这么说你总该想明白了吧?“哦?这天宝阁居然是我思静峰门下?”周沐清更惊讶了。她确实是思静峰的弟子,这一点没错。但她一直以为思静峰在整个琼华派是最平平无奇的一座峰头。毕竟那位文心老祖终日只愿读书授课,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闲心思去管理山上山下事务,全都交由再传弟子们打理。而且人尽皆知的是,这位文心老祖似乎对山下世俗凡人,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隔阂,是完全超脱在了世俗之外的存在。说白了就是有点视世人为刍狗的意思。周沐清在山上时,曾听其他峰的弟子私下议论过,说文心老祖“清高”,说文静峰“与世无争”。她当时还不服气,觉得自家师父只是淡泊名利。可时间久了,她也渐渐觉得,思静峰确实没什么存在感——论实力不如剑峰,论声势不如丹峰,论世俗影响力不如憨货峰,论人脉不如灵植峰,就连山门都比别家小一圈。没想到居然在外面还有这样的下属宗门存在,还是享誉天下的天宝阁。“嗯,虽然近几年已经吸纳了许多其他峰门下的外门弟子,但从宗主到各处天宝阁阁主,都还保持着由我思静峰门下担任的传统。”慧秋说完这句话,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什么,抿了抿嘴唇,目光在周沐清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但最终没有开口。叶洛挑了挑眉。他从这简单的一句话里又捕捉到了一点信息——一点将许多疑点都解释通了的信息。这天宝阁,近几年一直在进行着向外扩张的举动。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宝阁虽然名义上是下属宗门,但实际上只是思静峰一家山门的嫡系势力。那些新吸纳的外门弟子,虽然来自其他峰头,但真正掌握权力的,还是思静峰的人。意味着思静峰在琼华派内部,恐怕不像周沐清以为的那样“平平无奇”。一个能暗中掌控这么大产业的峰头,怎么可能真的与世无争?当初,在黑风山。为何灵琦仙子会恰好在“背后有人”的玄阴宗附近办私事?当时叶洛还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来,恐怕根本不是巧合。灵琦仙子本就是思静峰的人,而玄阴宗那所谓的“背后势力”,说不定也跟思静峰有什么关联,是某种意义上的竞争关系也说不定。现在似乎也说得通了。他看了一眼周沐清。这位周大小姐,恐怕对自己所在的峰头,所知甚少。她以为的“与世无争”,不过是表象。她以为的“清高”,不过是藏得更深。甚至就连叶洛都只能暗叹一声,对自己这位看上去清心寡欲的三师姐文心,也有些看走眼了。“嗯原来如此。”周沐清摸了摸下巴,也在思考。她虽然大大咧咧,但毕竟不傻。慧秋这句话里透露的信息,她也听出了一些——至少听出了“思静峰可能没那么简单”这一层。可是周大仙子并不愿在这方面多费心神,转而换了话题,继续谈论起此行目的。:()怎么办,我被七位师姐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