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间,我觉得奶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似乎藏著比星空还要浩瀚的智慧。她不需要我去解释什么牛顿定律,也不需要我去画什么受力分析图。
“泽儿啊,”奶奶轻声说,“是不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我点点头,眼圈一下子红了。
“是不是觉得,明明自己做了了不起的事,却没人懂?”
我又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就对了。”奶奶笑了,脸上的皱纹像花一样绽开,“鹰在天上飞的时候,地上的鸡当然看不懂它的姿势。但这不妨碍鹰是鹰,鸡是鸡。”
她伸出那只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脸颊。
“孤独是好事。孤独说明你在往高处走。等你飞得够高了,能看见你的人自然就多了。那时候,你会发现,你的同类都在云彩上面等著你呢。”
“同类……”我喃喃自语,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奶奶,我真的有同类吗?”
“有的。”奶奶坚定地说,“而且他们肯定比这一村子的人都要懂你。他们会看懂你的画,听懂你的话,甚至……能接住你扔出去的每一把扳手。”
我破涕为笑:“接扳手干嘛?帮我修拖拉机吗?”
“或许是修飞船呢。”奶奶神秘地眨了眨眼。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听著窗外的风声。
风在呼啸,但我听到的不再是它们在吵架,而是一种召唤。
“zion……zion……”
那个名字在风中迴荡。
我伸出手,对著虚空抓了一把。仿佛抓住了那个看不见的同类伸向我的手。
也许奶奶说得对。我不是怪胎。我只是一个还没回家的孩子。
而那个家,在三公里外的芦花鸡听不见的地方,在李大爷的拖拉机跑不到的地方,在牛顿第三定律也解释不清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第一次在睡梦中露出了微笑。
拖拉机修好了,野猪吃掉了,星雷没事了。
虽然没人懂我的“超能力”,但至少,我有奶奶,有朋友,还有满天的星星在陪我张嘴吃风。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吗?
梦境的边缘,那艘银色的飞船再次浮现。这一次,它离我更近了。我甚至能看清飞船舷窗后,那一双双与我一样,闪烁著深邃光芒的眼睛。
他们在看著我。
不是看怪胎的眼神,而是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