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合之前陆译告诉他的,这些天,沈朔大概知道了自己的人生经历,从孤儿院出生的,没有父母,也没有别的亲戚,从事的是医护行业,在医院给人当下手的那种,可能是性格有点孤僻,没有很好的朋友,在乡下待了一段时间,后来得到提拔才进了城…当然,这都是陆译告诉他的。
沈朔一边唏嘘自己以前的经历,一边好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按正常来说他和陆译不该有交集的。陆译告诉他,是他在医院对自己一见钟情的,然后他追求了很久,自己才答应跟他在一起。
沈朔觉得这个相遇不是很浪漫,一见钟情…太草率了,他以为他们是相处很久才在一起的。如果陆译知道他会这样想,肯定会换一个日久生情的说法。
陆译有时间会带他去四转转,没事也会让其他人推着他出去。沈朔想去哪里,他都会答应。
上次,沈朔去参观了一个实验室,展览药剂和各种高端设备的,他在里面待了很久,直到闭馆了才出来。
回家之后,他的头没有征兆地发痛,像刺扎进肉里,他想起了早上那些实验器具,摆在高架台上的针孔和试管,心里隐隐约约开始发慌,就像他以前也会拿着那些东西,站在冰冷的实验室里,用骇人的器具一遍遍提炼那些复杂的基因。
他不应该坐在轮椅上,他可以站起来,意气风发的站在所有人面前…
脑袋痛得几乎让他晕了过去,彻底没意识之前,他看到陆译把他抱到了一个地方,和参观的那个实验室很像,他好像被放在了实验台上,周边有一群人,再睁开眼,他又回到了家,怎么昏过去的他忘了,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缺了一块。
“我们养过小狗吗?”有一天,沈朔在公园里问他。陆译握着轮椅的手一僵,整个人很难堪,“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沈朔转过头来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小狗挺可爱的,要是你不介意我们可以养一只。”陆译不知道怎么问答的,推着他往回走。
后来有一天,沈朔在书房翻出了一张照片,是他们的合照,在一个出租的房子里,他揽着陆译的肩笑得很开心。
只是看了一眼,沈朔的手脚瞬间发凉,大脑振痛后一片空白。他捂着发痛的身体,指尖发白地捏着那张照片,跌撞地走到镜子面前,差点没轮椅上摔下来。
沈朔捧着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和照片打量,每看一眼心里就凉一分。把半身镜摔在地上的时候,沈朔被玻璃扎满了全身,他跟着镜子一起摔了下来。
血浸满了手,打湿了那张照片,沈朔在一片碎玻璃中看到了自己的脸,四分五裂。
被抱进医院的时候,他攥着那张照片放声大哭。玻璃是从前面扎进去的,胸膛的那一片全是带血的碎玻璃渣。
沈朔从来没有像那天一样哭过,连死的时候都没掉一滴泪,那天却怎么都止不住,眼泪像不要命一样往外流,比血都多。
失控不止是身体,还有神智,铁腕禁锢住他的四肢,打了两三支镇定剂才缓过来。沈朔昏迷之前失控地喊他的名字,陆译跪在手术台旁,一遍遍重复那句…我在。他艰难地把沈朔紧握着的东西拿走,看到照片上笑在一起的他们,靠在手术室的玻璃门哭了出来。
沈朔的记忆恢复不了,间断性的发作,带来的只有痛苦,振痛之后又会归于平静。
陆译一次次把他从血泊里抱出来,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每一次都是隔着玻璃箱看的那道视线。
他又钻进了被子,陆译收好药,把他的头露出来,确定没他没继续钻进去才躺了下来。沈朔的身体颤抖得历害,上次从回来之后,他开始不喜欢人踫他,陆译也不行。
最开始几天,最简单的握手和拥抱都做不到,一踫到就会把人缩成个球,独自在角落发抖。他把一切人和事都挡在了自我世界门外,用自我保护降低伤害。
回来之后,沈朔在床上躺了七天,陆译从一开始无声地坐到他床边,到能喂他吃饭,再到现在能踫上他的身体。
陆译试着抚上他的腰,小心翼翼地把人抱住,沈朔还是在颤抖,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没有很剧烈,往外躲了点,堪堪能接受下来。陆译松了口气,手犹豫着放在了他腰间,完全放好后,才发现自己呼吸不过来。
“还痛吗?”就算是痛沈朔也不会告诉他。
不出所料怀里的人摇了摇头。
陆译伸手关掉床边的小夜灯,帮他把被子理好后,往旁边睡了一点,两个人之间隔出一道不大的缝隙,是沈朔能接受的距离。
房间里最后一点光没了,陆译从背后看到他的身体在慢慢舒展,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