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挽舟没应声,心中总觉得那位“师哥”有些奇怪,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压下心头的疑惑,加快脚步道:“快走吧,再不回去,待会儿怕是真要误了明日的试训了。”
两人匆匆赶回弟子居,一进门就各自往床上一坐。谢忱扯了扯身上的衣服,随手摸向腰间空荡荡的钱袋,想把它摘下来扔到桌上,指尖却触到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咦?”他愣了一下,把钱袋翻过来一抖,一张红色的纸条飘了出来,落在桌上。“这啥玩意儿?”
步挽舟闻声看去,只见那纸条约莫手掌大小,纸质细腻,上面用鲜红的墨水写着几行弯弯曲曲的文字,既不是宗门常用的隶书,也不是凡间通行的楷书,看着格外陌生。
谢忱捡起来凑到眼前瞧了瞧:“这写的啥呀?鬼画符,一个字都不认识。”他把纸条扔给步挽舟,“赶紧睡吧,累死我了。”
步挽舟伸手接住纸条,把它平铺在桌上,借着桌案上微弱的烛火,仔细端详着那些红色文字,笔画缠绕扭曲,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你说,会不会是……”他下意识开口,话没说完又顿住了。这纸条凭空出现在空钱袋里,太过蹊跷,总不能真的是恶作剧那么简单。
谢忱已经脱了外衣躺到床上,闻言含糊道:“能是啥?反正不是啥好东西,扔了呗。”他打了个哈欠,“要研究你自己研究,我可扛不住了,明天还得早起听课呢。”
步挽舟没应声,只将纸条翻来覆去地看,试着拆分笔画,琢磨着会不会是某种加密的写法。不知不觉间,烛火渐渐微弱,他趴在桌案上,脑袋一点一点,竟抱着纸条睡着了。
谢忱本想提醒他吹灭蜡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翻了个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试训的钟声“铛铛”响了三遍,弟子居外已经传来其他弟子赶路的脚步声,谢忱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坏了!”他惊呼一声,转头看向桌案。步挽舟还趴在上面睡得正香,那张红色纸条就压在他胳膊底下,烛火早已燃尽,只留下一截黑色的灯芯。
谢忱慌忙跳下床,冲过去摇步挽舟的肩膀:“快醒醒!迟到了!试训的钟声都响半天了!”
步挽舟茫然地看向四周:“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昨晚研究那破纸研究到睡着,连蜡烛都忘了吹!”谢忱急得直跺脚,“现在都什么时候了,焚琴长老的课,咱们肯定迟到了!”
步挽舟连忙起身,瞥见桌案上的红色纸条,把它叠好塞进怀里,一边整理衣物一边道:“快走!”
两人连洗漱都顾不上,抓起外套就往讲堂跑。谢忱一边跑一边喘着气念叨:“听说焚琴仙子人美心善,咱们跟她好好说说,她肯定会谅解的!”
步挽舟没接话,心里只想着“别迟到太久”。可等他们冲进讲堂时,里面早已鸦雀无声,焚琴长老正端坐台前,一身素白长袍衬得她面容清冷绝美。谢忱心中还未来得及慨叹焚琴长老真真是美极,就听她道:
“迟到一刻,按薄锈山门规第三十七条,不敬师长、罔顾规矩者,罚扫山门三百级台阶,扫净为止,不得延误。现在,即刻去领扫帚。”
谢忱脸上的侥幸瞬间垮了,张嘴想解释,却被冰冷的眼神逼得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不敢反驳,只得躬身领罚,默默去执事房拿了扫帚,往山门前的台阶走去。
几百级台阶蜿蜒向上,落叶、尘土积了不少,两人从午后一直扫到天黑,又从天亮扫到第二天中午,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才算把台阶扫完。
“快!拜师仪式快结束了!”谢忱顾不上揉胳膊,拉着步挽舟就往广场跑。
等他们赶到时,广场上的弟子已经所剩无几,掌门正站在大殿前,接过最后几名弟子的拜师帖。
步挽舟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将早已准备好的拜师帖递了过去。谢忱咬了咬牙,掏出自己写的拜师帖,一脸懊悔地递了上去。
负责登记的执事弟子看了一眼帖子,面露难色:“小师弟,实在对不住,镇渊长老今年收的弟子已达上限,实在容不下了。”
步挽舟怔怔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一旁的谢忱也急了:“怎么会这样?挽舟他为了拜镇渊长老,一直很努力的!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通融通融呗!”
“还请两位师弟谅解。”执事弟子无奈道。
掌门走了过来,拍了拍步挽舟的肩膀:“镇渊长老名额已满,我已为你留意,定会给你寻一位合适的师长,你且稍安勿躁。”
步挽舟一句话也说不出,谢过掌门,转身默默离开了广场,没有理会身后喊他的谢忱。
步挽舟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走,委屈和失落涌上心头。他抬手抹了把脸,泪水却越抹越多,干脆找了个僻静的角落,蹲在地上,肩膀颤抖。
耳边传来“扑通”一声轻响,步挽舟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池塘里,一人正弯腰徒手抓鱼,墨发松松束着,正是那位“师哥”。
那弟子也瞧见了他,挑了挑眉,手里还拎着一条扑腾的鱼,笑着道:“诶好巧——这是怎么了?”
步挽舟慌忙抹掉眼泪,站起身,窘迫地低下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