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没有睡好,那张脸上写满了疲惫。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仰起头,站在屋檐下抬头看着小雪,鼻尖很快被冻红。
粗盐大小的雪花四处弥漫,寒冷的空气让人骤然生出一股恍惚。
西琅的冬天很冷,尤婉心后知后觉,柳静仪狭小的房间里好像没有任何取暖的工具。
她眨了眨眼,视线缓缓下移,看向柳静仪的手,入目一片通红。
骨节分明的手似乎要生疮。
柳静仪在这时回过神来,将单薄的衣服拉到最上方后,把手揣进兜里,朝这边来。
尤婉心在她缓慢的脚步声里垂下眼睛,神色莫测。
电视声音在此刻格外嘈杂,果不其然,柳静仪走到房门口,伸手敲了敲门,柳建明眼也不抬,含混问道:“怎么了?”
饭桌上一片狼藉,柳静仪没有进去,而是站在门口说:
“月考和期中的奖金我存到卡里了,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去上学了。”
西琅一中每次考试后都有奖励,奖金很高,而柳静仪拿到的所有钱,都会存到柳建明的银行卡里,美其名曰补贴家用。
她心里明镜一样,这钱要么就是被柳建明拿去喝酒,要么就会被尤婉心拿来买保险,补贴家用只是说辞。
好在柳静仪的学杂费西琅一中全包,平日生活里也用不到什么钱,这件事也就轻描淡写的接受了。
柳建明闻言轻哼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仿若这钱来的理所应当,反倒是尤婉心皱了皱眉,开口叫住她:
“等等——”
柳静仪离开的步伐停住,她眨了眨眼睛,转身看向尤婉心:“还有什么事吗妈…”
尤婉心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类似于愤怒的复杂神情,柳静仪闭上眼睛,无力的改口:
“……阿姨。”
“今天晚上我和你爸有事,你先去姚阿姨家借住一晚。”
柳静仪在她的话里抬眼,又缓慢的看向柳建明握着的酒杯。
地下的瓶子横七竖八的躺着,柳建明两颊通红,一看就是喝高了。
柳静仪收回视线,在这个家里多年生活下来的经验让她对着尤婉心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我不去。”
说不清是柳静仪的忤逆行为还是成年人的情绪失控作祟,短短三个字当即点燃了尤婉心的怒火。
她一把掀开盖在腿上的毛毯,像个炸毛的狮子一样起身,朝柳静仪走来:
“你不去?你再给我说一遍?”
柳静仪淡淡的看向她,没有出声。
尤婉心在那倔强的神色里伸出手来,毫无怜惜地把柳静仪拽出门,对她破口大骂。
大声的责骂融在风里,隔着很远都能听到。
闷头喝酒的柳建明听见后皱了皱眉,又醉醺醺的笑了起来,笑声里有些疯癫意味。
他嘬尽小酒杯里最后的那一点酒,昏沉的把杯子拍在桌上,大着舌头道:“上学上学…这死丫头…一天到晚就…就…只知道上学…”
说着,他垂下头昏昏欲睡,又猛地起来,神志不清的咕哝:
“…连老子住…住院…都…都不关心…白养…”
话说到一半,电视的嘈杂声越来越大,柳建明眼前五颜六色,渐渐模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