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问无可避免的想到了柳静仪,送客的人鬼使神差的打开了车门,进了后座,跟着一起去了警局。
三人急匆匆赶到时,宋泓正在和警察据理力争。
向来温和的人异常激动,宋泓攥住拳头,忍住心中的荒谬问:
“什么叫家庭纠纷?什么叫那是他们的家事?如果今天不是我们撞见的话,他会打死柳静仪的!!”
“坐下!!你给我坐下!”
快餐店老板娘先一步做完笔录出来,见到宜兰和宋承德,也辨认出来是宋泓的父母。本想径直回去忙店里的生意,可一想到那男孩会被父母责怪,心里就有了不忍,付蓉离开的脚步又转了回来。
她去到三人面前,犹豫着开口道:“你们…是那男孩的父母吧?”
宜兰循声回头,满眼焦急,宋承德沉住气,点点头,说:“您是?”
付蓉说:“我是当事人之一,本来做完笔录要走了,看见你们出现,才想着过来说两句话——今天是那孩子见义勇为,看见同学遇见困难挺身而出,年轻人总是这样的,也希望你们不要过多的怪孩子——”
宋承德摇摇头,说:“怎么会?有勇气是好事。”
付蓉笑笑:“那就好,那就好。”
话到这里,目的已经达到,她也不便多留。
一旁的傅问却敏锐的嗅到些什么,拦住付蓉,追问道:“可小打小闹,怎么会闹到警局来,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大姐,孩子还在审讯室里做笔录,我们做家长的实在是担心,您能不能和我们说说,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宜兰回过神来,也接连点头,付蓉见状,叹了口气,对着三人一五一十的坦白。
如履薄冰的数十年被融化成触目惊心的概括,夫妻二人听见柳静仪姓名的时候,有一丝停滞,却在对视里恢复如常。在他们深表遗憾的同时,傅问却为柳静仪的坎坷大惊。
尽管之前来镜湖分局探望傅无双的时候有所耳闻,可当她的年少以一种残忍又客观的方式摆出来的时候,傅问仍然感到一阵心痛。
付蓉叹了最后一口气,摇摇头走了,夫妻二人相继叹了口气,没一会儿,宋泓率先做好笔录出来,宜兰迎上去摸摸他被砸青的眼角,心疼的红了眼。
相关警员跟在局长后面,对着宋承德解释基本情况,宜兰低声关心中,宋泓忽然抬起头,抿着唇,执拗的看向前方紧闭的审讯室,过了一会,把手转动,一双手拉开了门,柳静仪跟在警察身后出来。
宋泓当即抛下几人朝她走去。
傅问了然,可这份淡定却在看见柳静仪时猛然顿住——早上还好好的漂亮脸蛋,现在额头上有了大片的淤青,那双本就寒冷的眼睛望过来,里面的冷淡又多了十倍不止。
他有些喘不过气。
短短的几步路,地下却有数滴宋泓掉下来的眼泪,警察的话在少年的哽咽声里卡了壳:
“你确定要放柳建明出来……?”
柳静仪在宋泓上前的那一刻完全僵住,她失神点点头,办案警察也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开。少年人高大的身影覆上她的影子,宋泓低声,难免哭腔道:
“柳静仪…”
柳静仪的手颤了颤,她缓缓抬头,那双曾有春风抚过的眼睛,现在汇聚了数不清的眼泪,她在这泪光里恍然一笑,伸手擦去他的泪痕:
“你不要哭宋泓,我没事。”
柔软的指腹带着惊人的热意,宋泓被这温度灼伤,更加难过:
“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没事?”
他盯着那片淤青,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颤抖。
柳静仪接住他所有的恐慌,“我没事,不疼。”
宋泓忍住的眼泪在这句坚强的话里奔涌而出,他死死的忍住哽咽,对着柳静仪说:
“他这是虐待,我要告他…我一定会告他——”
话音落下,柳静仪复杂的眼神又一次出现,她认认真真的看着宋泓,然后轻轻的摇摇头:
“没用的,宋泓,没有用的。”
宋泓刚要反驳,柳静仪就在警局冷白的灯光下看向远方。玻璃倒映出来她小小的身影,再向后,是不久的过去。
倒影里,柳静仪声音飘渺,似是嘲弄,又如妥协般道:“所有能找的,能求助的,我都试过了。没有用的,你不要白费力气了。如果你真的想要我的生活过得好一点——”
宋泓认真的等待下文,柳静仪抬头,眼里的泪花稍纵即逝,无情的揭晓下文:“那就离我远一点。”
宋泓如遭雷击,不可置信的看向她,柳静仪轻轻伸手,擦干他的眼泪,认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