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灯终于灭了。
紧闭的门打开,杨晴一个踉跄。
满脸胡茬的傅问扶住她,恳切问: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医生疲惫不堪地笑了出来。
傅问松了一口气,杨晴却在这笑声里哭了出来。
柳静仪昏迷数周后,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天花板白茫茫一片,天旋地转中,她侧头,看见了傅问的脸。她还没来得及疑惑,手上忽然感受到了一阵温热。
柳静仪垂眸,一双保养得当的手握住她,偌大的水珠一滴一滴的掉在上面。她的手很热,和尤婉心的手,是同一个温度。
柳静仪缓慢的抬起眼,看见了杨晴。
眼前的陌生女人和柳静仪很像,却又有不同。比起来柳静仪,杨晴的五官更加柔和。
只是现在,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流泪。
柳静仪脑袋一阵剧痛,陌生女人却忽然哭道:
“静…静仪——我是…我是妈妈啊,我的女儿,我是妈妈。”
傅问的手里拿着一份亲子鉴定,柳静仪知道她应该是没说错的,可是她却忽然在这个称呼里走神,想起来了尤婉心。
柳静仪轻轻的眨眨眼。
这么多天过去了,她音讯全无,也不知道她的新生活过的好不好。
出神的间隙里,她忽然听见门口有些嘈杂,姚桃的声音隐隐传来,却又听不真切。柳静仪侧头看向门外,傅问看了看杨晴,在她的首肯里上前。
不一会,姚桃跟在傅问身后进来了。
一同前来的,还有她的老熟人,傅无双。
姚桃进门后直奔柳静仪,见柳静仪浑身重伤,心疼的眼泪直掉。
柳静仪挣开杨晴的手拉住她,姚桃泪眼朦胧的抬头,柳静仪努力对她笑笑,声音嘶哑的说:
“小阿姨——你不要哭——我不疼。”
杨晴死死的掐住自己的手,傅问拽住傅无双,红着眼睛离开病房:“孩子才刚醒,现在接受不了传唤——无双,你也看到了,静仪现在受不了打击,万一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嫂子会死的。”
傅无双在傅问的尾音里转过头,看向病房。
姚桃还在掉眼泪,柳静仪却忽然扯住她,轻轻问:“小阿姨,我妈妈她,一切都好吗?”
姚桃忽然颤抖起来:“静…静仪……”
杨晴悄悄屏息,柳静仪看向天花板,轻声说:
“她和我没有联系了,我应该开心的。可是我就是想知道她现在过的好不好,是不是还在恨我。”
姚桃忍不住道:“她怎么可能会恨你呢?”
柳静仪垂下眼睛,苦笑道:
“可我害她一生蹉跎。”
姚桃忍住悲痛,拼命的摇头:
“不是的,她爱你的,她爱你——你还记得去年冬末,西琅大雪,你来我家借住的那个晚上吗?”
柳静仪笑笑,说:
“我记得,你还做了妈妈独门秘方的炒饭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