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太阳落得极快,没想到春天的太阳落得也快。一眨眼太阳就不见了,医院外只有霓虹和警车闪烁。
柳静仪坐在警车上,傅无双和杨晴一左一右坐在她的身边。傅问和姚桃开车跟在后面。漫长的路程里,柳静仪忽然出声说:
“傅警官,你应该和我一样,都是执着的人。”
她侧过头去,傅无双看向她的眼睛,柳静仪低声问道:“那天你问妈妈为什么不肯离婚,现在,你知道答案了吗?”
傅无双沉默着别过头去。
柳静仪眨了眨眼睛,低声说:
“那可以让我也知道吗?”
傅无双没说话,却看向杨晴,杨晴闭上眼睛默许,傅无双哑着嗓子说:
“柳建明丧尽天良,她不肯离婚,是怕你死掉。”
冬日里,傅无双去而复返,推开审讯室的门。
尤婉心受惊,满脸防备的看向她。
年轻的女警坐在椅子上,敛了戾气,对着尤婉心的伤心疼地说:
“你真的不打算离婚吗?尤婉心,你比我年纪大一些,见识也多一些,你不可能不知道,柳建明会打死你的。”
尤婉心在这句推心置腹的话里闭上眼睛,许久后,她抱住头,辛酸一笑:“可是我的孩子还小,她那么懂事,我不能丢下她一走了之——”
柳静仪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下。
她点点头,轻声说:“知道了。”
去往警局的路极其漫长,车子摇摇晃晃,柳静仪像是浸泡在水里,海水冰冷刺骨,身上的骨头和礁石撞击,哪哪都疼,难受极了。
下车的那一瞬间柳静仪的腿是软的,脚刚触地,下一秒就要跪在地上,杨晴慌忙来接,傅无双却率先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巨大的眩晕中,傅无双低声道:“小心。”
柳静仪推开她的手,努力的跟上前方刑警的脚步。傅问和杨晴担心的跟在身后。
十分钟的路走的像一生那么漫长,每一步都发出哒哒声响,一点点击溃人的心理防线。就这样拐过了几个弯,灯火开始通明,路的尽头,是极其寒冷的法医室。
柳静仪停下了脚步。
傅无双在她淡淡的面容里提心吊胆。
推开门的那一秒,柳静仪看见了躺在解剖台上的那个东西。
那甚至,已经不能称作一个人了。
长达几个周的浸泡,尸体早就成了巨人观。
在场的人纷纷皱起来眉头,可柳静仪却破天荒的露出来一个笑。
两个小时前,西琅重案组的刑警收起警官证,面容严肃的说,要她配合去警局验尸。近日在西郊水库发现的女尸,疑似为她的养母尤婉心。
傅无双说,初查是柳建明作案。
当日尤婉心离家奔逃,买票去了南方,却不知为何去而复返,前往柳静仪的学校。监控显示,她把风筝交给宋泓后站在门口一直在等,却在柳静仪出现的时候忽而转身。傅无双把画面放大,然后发现了柳建明,和开车去校门口寻找柳静仪的自己。
柳静仪难以接受,心脏骤停。
一番抢救后,她执意踏上了来寻人的路。
傅无双和杨晴在这个笑声里拉住她,可柳静仪却推开她们,径直的走到尸体旁。她拖着已经失去直觉的身躯,一步步的走到尤婉心面前,牵住了她的手。
弯掉的小指骨平稳浮现——
这根异常的手指,还是在柳建明打她的时候,尤婉心伸手拦住的。柳静仪平安无事,尤婉心的手指却永久性的损伤了。
柳静仪开始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