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的青白色小手扒住了井口边缘,泥污与瓷屑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一颗同样沾满了碎瓷片的小脑袋,从幽深的井底缓缓探了出来。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男孩鬼影,浑身的皮肉都像是被井水浸泡得发胀发白,一双眼睛却黑沉沉的,没有半分孩童该有的天真,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怨毒。
他的目光越过沈砚,直直落在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阿菊身上,小嘴一张,发出了与身形完全不符的、沙哑苍老的声音:
“娘。”
这一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了阿菊的耳朵里。
阿菊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凄厉的尖叫,手脚并用地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墙上,退无可退。她死死捂住脸,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嘴里反复哭喊着:“别过来!你别过来!不是我!镯子不是我打碎的!是你自己没放好!是你自己要怪我!”
男孩鬼影的黑眸里,怨毒更甚。他扒着井沿,手脚并用地往外爬,随着他的动作,井底那成千上万片碎瓷片哗啦啦地翻涌起来,无数道惨白的鬼影从碎瓷片里钻了出来——有缺了胳膊的村民,有没了脑袋的过往考生,全是被阿菊的执念吞噬的亡魂。
整个村落彻底沸腾了。
青石板缝里的暗红色血水疯狂上涌,漫过了所有人的脚踝;墙壁上那些“人眼”黑斑齐齐睁开,露出了血淋淋的眼白;巷弄深处那些面无表情的人影,开始迈着僵硬的步子,朝着巷口围拢过来,嘴里都念念有词:“盘子碎了……偿命……”
【警告!副本怨念浓度超标!厉鬼群全面苏醒!】
【答题倒计时:二十二分零三秒!请所有玩家尽快完成答题!】
【提示:玩家可通过击杀厉鬼获得临时生存buff,击杀数量越多,buff强度越高!】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不远处的巷子里就传来了彪哥的惨叫。
“卧槽!什么鬼东西!”
只见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从巷弄的阴影里窜了出来,直扑彪哥的面门!那赫然是一只齐腕而断的人手,五指呈利爪状,指甲又黑又长,掌心还长着一只血淋淋的眼睛,正是副本里怨气最重的断手鬼!
这断手鬼速度快得离谱,彪哥手里的钢管挥了个空,眼睁睁看着那只鬼手朝着自己的喉咙抓来,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胳膊还是被鬼手的指甲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黑血瞬间涌了出来。
“救我!救我啊!”彪哥疼得龇牙咧嘴,朝着林盏几人的方向嘶吼。
林盏带着小宇和晓晓刚从老屋跑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本泛黄的日记,看到这场景脸色瞬间惨白。她手里的桃木符纸捏得咔咔响,刚要往前冲,那断手鬼一击得手,已然更加嚣张,在空中转了个圈,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直直朝着离它最近的晓晓扑去!
“啊——!!!”
晓晓的尖叫声瞬间刺破了巷弄,比刚才阿菊的哭喊还要响亮,震得人耳膜发疼。她确实吓得腿都软了,膝盖一弯差点栽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可手里的动作半点没慢——只见她反手就从后腰摸出了一根沉甸甸的合金甩棍,“咔哒”一声甩开,眼睛一闭,凭着本能就朝着扑过来的黑影狠狠抡了过去!
“给我滚啊——!!!”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夹杂着断手鬼凄厉的尖啸,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断手鬼,竟被她一棍子直接抡飞出去,狠狠撞在了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而晓晓还没停手,闭着眼抡着甩棍乱挥,嘴里还在不停尖叫,只听“唔”的一声闷哼,她一棍子结结实实蹭到了扑过来想护她的小宇胳膊上。
小宇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举着胳膊往后退了半步,看着自家女朋友一边哭一边抖,一边把甩棍抡得虎虎生风,愣是把周围围过来的两只村民鬼影都给打散了,一时间竟忘了疼,只剩满脸的无奈与茫然。
“晓晓!晓晓!停手!鬼被你打飞了!你打到我了!”小宇连忙喊了两声,伸手按住了她还在挥舞的胳膊。
晓晓这才猛地睁开眼,停下了动作。她看着自己手里还在微微震颤的甩棍,又看了看墙上被她砸出来的坑,再看看小宇捂着胳膊一脸委屈的样子,眼泪掉得更凶了,腿抖得更厉害,几乎要站不住,全靠小宇扶着才没瘫下去。
“对、对不起啊小宇……我不是故意的……我太害怕了……”她哽咽着道歉,声音还在发颤,可手里的甩棍却依旧攥得死死的,半点没松开。
林盏站在旁边,眼镜都惊得滑到了鼻尖,手里的符纸都忘了扔。
谁能想到,这个看着最软、全程都躲在男朋友身后的小姑娘,叫得最大声,吓得最狠,打起鬼来居然这么猛?!
就在这时,那只被抡飞的断手鬼缓过了劲,发出一声更加怨毒的尖啸,再次化作一道黑影,这次目标明确,直扑刚才打了它的晓晓!
晓晓吓得又是一声尖叫,下意识就把小宇往身后拉了一把,自己往前站了半步,握紧甩棍就要再往上冲。
可预想中的碰撞没有来。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紧接着,就是断手鬼一声更凄厉的惨叫。
晓晓睁着眼,只见沈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前。他垂在身侧的手,正用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断手鬼的中指,任凭那只鬼手怎么疯狂挣扎、怎么释放阴冷的怨气,都动弹不得分毫。
沈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黑眸里冷得像结了冰,周身黑白两股力量交织翻涌,清风魂核留下的莹白微光在他指尖流转,硬生生把断手鬼的怨气压得死死的。
“沈、沈哥!谢谢您!”彪哥捂着流血的胳膊,又惊又喜,连滚带爬地凑过来,“您快弄死这鬼东西!它差点杀了我们!”
林盏也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捡起掉在地上的日记本:“沈砚,谢羽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我们在日记里发现了关键线索,阿菊的先生……”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眼前发生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只见沈砚松开了手指,没杀那只断手鬼,反而抬手,从腰间解下了一截之前从玫瑰囚笼带出来的、被清风魂核浸染过的红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