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汉服…料子还挺滑。”
沈砚低头扯了扯身上月白色交领长袍,腰间玉带扣得一丝不苟,连发髻都被不知名的力量束得整整齐齐,斜插了根素银簪子。他转了个圈,宽袖翻飞,活像个刚从古装剧片场溜出来的纨绔公子。
“得,这下直接穿成古风小生了。”他咧嘴一笑,几步凑过去拽谢羽的袖子,“谢老板,你这身竹青色直裰太贴了,活脱脱一个清冷贵公子——就是脸色别这么冷嘛,给小生笑一个?”
谢羽没理他,正垂眸抚着衣襟上的暗纹。银线绣的连绵云雷纹藏在衣料里,行动间才会泛起细碎的流光,袖口收得恰到好处,衬得他腕骨愈发清瘦。他抬手,指尖落在腰侧悬着的青玉佩上——玉质温润通透,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谢”字,背面是他的生辰八字,分毫不差。
“不是道具。”他低声开口,指尖微微收紧,“这是我祖父传给我的遗物,现实里一直锁在保险柜里。”
沈砚脸上的笑瞬间敛了,凑过来把玉佩捏在手里转了半圈。指腹抚过那熟悉的刻痕,玉上还带着谢羽的体温,却又透着一股不属于现世的、陈年的阴冷。
“见鬼了。”他眉头拧起,下意识把谢羽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这副本连现实里的东西都能扒出来?”
话没说完,冰冷的机械音突然炸响,尾音裹着诡异婉转的戏腔,像一根沾了冰水的针,狠狠扎进所有人的耳膜:
【咿呀——欢迎诸位贵客,入我「长乐未央」戏台~】
【本回曲目:《霓裳血》。副本难度:???】
【诸君既扮上相,便请守好这戏台上的规矩——】
【生、旦、净、末、丑,各安其位。唱错词,走错步,穿错衣…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哟~】
最后那句“掉脑袋”被戏腔拖得又尖又长,在空荡荡的长街上绕了三圈,尾音里还掺着若有若无的啜泣声,听得人后脊发凉。
赵峰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他身上套着件打了补丁的赭色圆领袍,活脱脱戏文里落魄的穷书生,此刻脸白得像纸:“沈、沈哥…这、这唱的是哪出啊?咱们不会真要唱戏吧?”
沈砚没答,红绳在指尖悄无声息地绷紧,目光扫过四周。
他们站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两侧是飞檐翘角的明清古建筑,檐下挂着褪色的红灯笼,风一吹,笼身晃荡,投在地上的影子歪歪扭扭,像无数个趴着的人。街上空空荡荡,半个人影也没有,只有风穿过巷子,带起檐角铜铃叮当作响,声音脆得诡异。
更瘆人的是,所有建筑的门窗上,都贴着泛黄褪色的戏报。纸上墨迹晕染,勉强能辨出“长乐未央班”“今夜开锣”“全本《霓裳血》”的字样,戏报角落画着的角儿,身上穿的戏服,竟和他们身上的分毫不差。
谢羽走到最近的一扇门前,指尖拂过那张戏报。纸页是湿冷的,像刚从雨里捞出来,可头顶的天明明晴得没有一丝云。他指尖再往下滑,触到戏报上角儿的脸时,瞳孔微微一缩——那原本模糊的脸,竟在他触碰的瞬间,变成了他自己的样子。
“这不是普通的戏园子副本。”他收回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从换上这身衣服开始,就已经进了它的戏本里。”
“戏本?”赵峰声音抖得更厉害了,“那、那我们是什么角色啊?”
【咚——咚咚——】
远处突然传来沉闷的鼓声,三声落罢,整条街的红灯笼瞬间齐齐亮起,红光映着青石板,像铺了一地的血。
街尽头,两盏白纸灯笼晃晃悠悠地飘了过来。提灯笼的是两个纸人——惨白的脸,两坨僵硬的腮红,纸糊的身子穿着红绿相间的戏服,它们咧着嘴,露出纸剪的尖牙,用尖细的假嗓齐声唱:
“生角儿——请——”
“旦角儿——随——”
“末角儿——来——哟——”
纸人飘到三人面前停下,灯笼的白光映着它们诡异的笑脸。左边的纸人伸着纸糊的手,直直指向沈砚:“生角儿,沈公子,请随奴家去后台扮上~”
右边的纸人则转向谢羽,弯着腰,声音尖得刺耳:“旦角儿,谢姑娘,这边请~”
“谢姑娘?!”沈砚瞬间炸了,一把将谢羽拽到身后挡得严严实实,红绳带着劲风甩出去,“我去你妈的姑娘!”
一绳子下去,两个纸人哗啦一声碎成了满地纸片。可那些碎片在地上扭了扭,竟又自己拼凑起来,纸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依旧尖着嗓子唱:“沈公子莫恼~戏已开锣,角儿不上台…班主可是要生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