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井阑胳膊自然地换了一个姿势,虚虚压在口袋上。
手臂下好似压着一簇松针,坚硬的小刺扎着,按下去却又有柔软的回弹。
口袋中的逾明川被挤压出小小的吱叫声,心虚地一动不动装死。
被发现了。
周井阑面上不见任何波动,捡起地上的刀片,森冷的金属表面映照出男人扭曲的面孔。
“这是你掉的吧?”
男人脸色一变:“什么东西,我根本不知道。”
周井阑手指抵着刀片下方,无名指微微拨动金属薄片,锋利的尖角隔空指向男人的手:“是吗?我看到这刀片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
他说话的语速不疾不徐,好像是平日里随口的一句问候,真心实意为对方解答问题。
“也许是你自己不小心划伤了。”
如果此时男人承认昏了头,不知道怎么回事被自己带的刀片划伤,打个哈哈,这事儿说不定就让他混过去了。
“都说了不知道!你自己从地上捡起来的,问我干什么?”
男人说着情绪变得凶狠起来,应激似的胡乱攀咬:“你少在这转移话题,现在是我在问你。我看就是你自己带刀片出门,把我手割破了!”
这人自己偷鸡摸狗不成,还反咬周井阑一口,逾明川恨不得亲自跳出来揭穿谎言,再指着他鼻子劈头盖脸地骂一通。
奈何他现在不是人。
别说挑明真相了,刺猬隔着口袋被周井阑胳膊困住,动都动不了,脸也压得扁扁的。
逾明川呼哧呼哧两只爪子交替着用力往外推,试图给自己留出一点空间。
周井阑的手臂按在外面。
一人一刺隔着薄薄一层布料对峙,刺猬力气小,自然抵不过人。
可逾明川反抗的姿态过于坚决,周井阑胳膊被隔着口袋一通乱撞,怕这小家伙一会儿把自个儿气得撅过去,只得妥协松开了些。
外界压力变小,逾明川抓住机会,蹭着身体往上挤,几下爬到袋口,仗着头顶有布料遮挡,肆无忌惮地偷窥。
眼见着两人要吵起来,旁人忍不住劝和:“都消消气,说不定是误会,车上这么多人挤,可能不小心撞到哪里了。”
年轻女孩也说:“大哥,你先止个血吧,这看着怪吓人的。”
逾明川恨铁不成钢地倒吸一口气,心说这傻姑娘,好心也不能乱使,还没发现自己被划了吗!
周井阑替他把话说了:“女士,你的口袋好像破了。”
“……什么?”年轻女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下意识地低头去摸口袋,接着脸色一变,“我手机呢?我手机哪儿去了?”
她立刻翻开衣角,口袋底部被划开一个大洞,裂口整齐。
女孩大喊:“有小偷!”
说完立刻让同伴给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结果传来意料之中的关机提示。
从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变成利益受损的当事人,她的头脑瞬间清晰起来:“肯定是这个刀片划破我的口袋!”
一点就透,还是很机灵的嘛。
逾明川点头,下巴不留神磕在袋口上,卡得他咳咳两声差点摔回去。周井阑不动声色地扶了一把。
事已至此,男人眼睛滴溜一转,指向周井阑,大声喊:“那你就是小偷。我说呢,肯定是你要偷别人的东西,我站你们旁边,结果被你的刀片划到了!”
车内看热闹的人们见真出了事情,也开始躁动。有人想凑近了看热闹抓小偷,也有人怕他们打起来波及自己,往远离三人的方向躲。
热心乘客让司机查监控,司机打了把方向盘:“现在看不了,先报警吧。”
“一会儿小偷都下车了!”女孩焦急道,怀疑地看着周井阑手里的刀片,又去看手掌还淌着血的男人。
周井阑还没说话,男人被女孩那一眼激怒,带血的手翻出自己的口袋,吐沫星子乱飞:“怀疑我?小姑娘,做人要讲良心!不信你来看,我口袋里可是什么都没有,有你的手机吗?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