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南加州大学图书馆,
三楼,C307研讨室。
芮绮准时抵达。
薄曜已经在了,他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精装画册,是关于光影大师SvenNykvist的摄影集。他看了眼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的想法?”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芮绮拉开椅子坐下,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屏幕转向他上面是一个思维导图,中心词是Echo。
“我首先想到的,是声音的物理性。比如一个失聪的音乐家,他活在无声的世界里,却能通过骨传导听到周围的声音。”
薄曜的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或者是情感的回声。一个人反复回到同一个失恋的场景,每一次都试图改变结局,但每一次都只能重复心死的过程。”
“太文学了,”薄曜终于开口,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又是你那套内心戏。拍出来就是一部沉闷无趣的文艺片,观众五分钟就睡着。”
“那你的想法呢?”芮绮反问。
薄曜合上画册,身体前倾,
那股熟悉的咄咄逼人的气场又回来了。
“我们可以拍一个迷失在洛杉矶的仿生人,他在寻找自己身份的过程中,发现整个城市都是假的。”
赛博朋克,仿生人,又是这套。
芮绮几乎能想象出,那饱和度过高的画面和毫无意义的慢镜头了。
“所以,你的主角是个机器人?”芮绮问。
“重点不是他是什么重点是这很酷,画面会非常炸裂。”
“没有情感内核的酷只是一场昂贵的烟火秀。”
“观众不会关心一个只会耍帅的机器人。”
“观众会,”薄曜的声音拔高,“他们会为机械鹿和黑色怪兽惊叹,但绝不会为你那个在院子里种花的阿兹海默祖母掉一滴眼泪。”
薄曜失言了。
在说出口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愣住了。
研讨室里陷入死寂。
他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把展映会上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在这种时候翻出来。
芮绮的心像被针尖刺破。
原来他不是忘了,他一直记着,
他记得那个被他一枪爆头的关于祖母的故事。
芮绮起身走了,
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