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去想。
可那张照片,那滩血迹,那辆变形的车,一直在他脑子里转,怎么也挥不走。
陈梧去学校办休学手续的时候,才知道保送名额已经没了。
“有人举报了一些事情,”老师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学校也很为难,但是……”她没说完,但陈梧懂了。
他点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走出校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想起两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扇门的时候,那时候他是特优生,是穷人区的骄傲,是妹妹的希望。
现在什么都没了。
陈梧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穷人区不比富人区,街道还是那么窄,那么挤,两边是低矮的楼房,墙皮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的红砖。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拉在楼与楼之间,挂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有小孩在巷子里跑来跑去,喊着什么,有老人坐在门口,眯着眼晒太阳。
陈梧走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去了一个很漂亮的地方,那里的楼很高,路很宽,灯很亮,他认识了一些人,发生了一些事,然后梦醒了,他还是在这里。
在这条窄窄的巷子里,在这些低矮的楼房间,什么都没变。
陈梧总是孑然一身,他垂下眸子,试图让自己的心脏平复下来,人生就是这样的,你不知道明天和意外那个会先来。
他忽然想起陈芊,医院里那张小小的床,小小的Omega缩在床上,她只有看见陈梧的时候眼睛才会亮起来。
陈梧加快了脚步,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天很蓝,蓝得有些刺眼,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觉得冷。
梦中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明明距离很近,但却觉得很远。
那个人有一双很亮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弯起来,他会坐在操场边看陈梧跑步,会在陈梧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会站在陈梧的面前,认认真真地说“我喜欢你”。
“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还是只是梦里的幻觉?
陈梧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话,那张脸,那双眼睛,会在很多个夜里,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让他睡不着,让他想起那些本该忘记的事。
明明是一场虚无梦,却那么清晰。
医院的白色灯光还是那么刺眼,陈梧坐在陈芊的床边,握着她的手。
“哥,”陈芊看着他,眼睛里有担忧,“你怎么了?”
“没事。”陈梧说。
“可是你的手在抖。”
陈梧低头看了一眼,把手收回来。
“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陈梧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说:“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陈芊看着他,不信,但她没再问。
窗外,天渐渐黑了。
陈梧坐在那里,握着妹妹的手,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
他想起那张照片,那滩血迹,那辆变形的车。
他在心里说——
对不起。
他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可能是对妹妹。
也可能,是对时佑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