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梧又接住了他。
“我说了不用你管!”时佑宁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有些发红,“你走开,走开啊!”
康复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时佑宁大口喘着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
是因为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是因为身体的无力感?
还是因为那个人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而他连那个人是谁都想不起来?
那种感觉很糟糕,糟糕透顶。
陈梧没有走开,他只是蹲下来,和坐在康复垫上的时佑宁平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不耐,只有一种让人心安的沉稳。
“不想练了?”他问。
时佑宁别过头,不说话。
“那我们休息一会儿。”陈梧站起来,从旁边拿过一瓶水,拧开盖子递给时佑宁,“喝点水,等会儿再练。”
时佑宁盯着那瓶水,“你为什么不生气?”他忽然问,声音闷闷的。
陈梧愣了一下。
“我骂你,让你走,让你消失,”时佑宁抬起头,看着他,“你为什么不生气?”
海风从窗户涌进来,吹动窗帘,发出细碎的声响。
不算刺眼的阳光落在陈梧的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也落进他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很黑,很深,此刻正看着时佑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因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梧说。
时佑宁皱眉,“放屁,你知道什么?”
陈梧在他面前蹲下,和刚才一样,平视着他。“我当然知道。”
“——你在想,为什么身体会想要靠近一个陌生的人,”他的声音很轻,“你觉得那种感觉很背叛自己,所以生气,所以抗拒,所以想把我推开。”
时佑宁的呼吸一滞。
“没关系的。”陈梧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收了回去,“慢慢来。”
我等得起。
时佑宁看着那只伸出又收回的手,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堵,他还想说点什么,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还要练。”
陈梧的嘴角弯了弯,站起身,重新伸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收回去。
时佑宁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握住了。
掌心很暖,带着薄薄的茧,和那个人的声音一样,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房间一众人:???我们是不是不应该站在这里?
那天晚上,时佑宁又做梦了。
梦里有人在笑,笑声很轻,很好听,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带着温柔和宠溺。
还有一枚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外圈是梧桐叶的脉络。
时佑宁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他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海浪声,很久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