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坐直身体,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坚定,“第一,坚决拥护省政府的决策,坚决执行这个指导意见。”“第二,光明峰项目必须继续推进,但不能以损害群众利益为代价。”“第三,立即调整项目方案,重新研究规划布局,最大限度减少拆迁,最大限度保护群众利益。”三条表态,条条清晰,但每条之间都存在着微妙的内在矛盾——要继续推进,又不能损害利益。要调整方案,又不能影响大局。丁义珍听得心惊肉跳。他太了解李达康了,这种看似妥协的表态背后,往往隐藏着更大的压力转移——压力不会消失,只会转移。果然,李达康的目光再次锁定丁义珍:“义珍同志,你是项目总负责人,调整方案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丁义珍连忙站起来:“李书记,我一定……”“坐下说。”李达康摆摆手,但语气却没有任何缓和。“我给你一周时间,拿出新的规划方案。”“一周?”丁义珍失声道。“李书记,重新规划需要重新勘测、重新设计、重新论证,一周时间太紧张了……”“紧张也要完成!”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提高。“光明峰项目不能等!京州的发展不能等!”他看着丁义珍,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义珍同志,我知道有难度,但你是市委市政府信任的干部,是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这个任务,你必须完成,也必须完成好。”这话说得漂亮,但压力全给了丁义珍。丁义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李达康那不容商量的眼神,最终只能点头:“是,李书记,我一定尽力。”“不是尽力,是必须。”李达康纠正道。“一周后,我要看到新方案。”离开后,丁义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自己在市委的临时办公室。他关上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周时间,重新规划一个投资二百八十亿的项目?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但李达康的态度很明确:不能拆迁,就不能拆迁。可项目还要推进,还要六月底前启动……“这不是要我老命吗?”丁义珍喃喃自语。他拿出手机,翻到赵瑞龙的号码,犹豫着要不要打过去。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现在打过去只能挨骂,还是先缓缓吧。可好巧不巧,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正是赵瑞龙打来的。“义珍,听说出问题了?”赵瑞龙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丁义珍苦笑:“赵总,您消息真灵通。”“李书记要求一周内拿出新方案,不能有任何拆迁。”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不能拆迁?”赵瑞龙的声音很尖锐。“那光明新村那块地怎么办?康养社区还建不建了?”“建不了。”丁义珍叹气。“至少按原来的规划建不了。”“李书记说了,坚决执行省政府的指导意见,能不拆迁的尽量不拆迁。”“李达康这是怂了?”赵瑞龙嘲讽道。“被王江涛一份文件就吓退了?”“真是个怂货!”“你也是个怂货!”“赵总,话不能这么说。”丁义珍连忙解释。“省政府文件是正式下发,有法律效力的。”“李书记虽然是市委常委,但也不能公开对抗省政府的决策。”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感觉到,李书记这次是真的妥协了。”“他的表态很明确,保护群众利益是原则,不能动摇。”“原则?”赵瑞龙嗤笑。“他李达康什么时候讲过原则?”“当初在林城搞开发区,强拆几千户的时候,他怎么不讲原则?”“这个人也是不堪重用,亏我爸这么看重他!”“简直是废物!”“今时不同往日啊。”丁义珍叹气。“现在王江涛盯着,省里多少双眼睛看着,李书记也要考虑政治影响。”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赵瑞龙问。“我能怎么办?”丁义珍苦笑。“一周时间拿出新方案,还不能拆迁,我只能重新研究规划布局,看能不能在不拆迁的情况下推进项目。”“有没有折中的方案?”赵瑞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康养社区是一定要有的。”“赵总,现在只能变通了。”丁义珍劝道。“山不转水转嘛。”“光明峰那么大,总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开发。”“我们可以调整规划,把康养社区挪到其他位置……”“其他位置?”赵瑞龙打断他。“还有位置有光明新村那块地好吗?”“背山面水,闹中取静,是整个光明峰风水最好的地方!”“我知道,我知道。”丁义珍连忙安抚。“但现在情况变了,我们得适应。”“赵总,您放心,只要项目能继续推进,总有机会。”“先过了这一关,后面的事再从长计议。”赵瑞龙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行吧,你先按李达康的要求做。”“但记住,那块地我必须要,不管用什么方法。”“你自己掂量掂量。”“要知道,你有现在的位置,可是我赵家的扶持!”“我明白,我明白。”丁义珍连声道。挂了电话,丁义珍靠在沙发上,感觉头更疼了。一边是李达康的高压,一边是赵瑞龙的要求,中间还夹着王江涛设下的红线。他这个区委书记,当得真是憋屈。还有赵瑞龙也是个废物点心,说好的赵家汉东第一,但是压根不敢站出来和王江涛硬刚。都只会把问题甩给他来解决。五月十四日,周二。光明区政府大楼六楼,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丁义珍召集了区规划局、国土局、建设局、环保局的一把手,以及从市里请来的规划设计院专家,从早上八点开始,已经开了四个小时的会。会议室白板上画满了各种草图,地上扔着十几张被揉成团的图纸。“不行,还是不行。”丁义珍烦躁地掐灭手中的烟,指着白板上最新的一版草图。:()名义:一直在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