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的选择吧。”叶瑞明笑了,笑意里有些自嘲,“选了这条路,久而久之,就会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想做‘智者’,还是因为不敢去爱。”
梅川叹了口气,举起酒杯:“你们这些读书人,想得真累。”
叶瑞明笑了笑,跟他碰了杯。
沉默了几秒,梅川又问:“她知道吗?”
“我想是的。但也不确定。”叶瑞明盯着杯中的酒,“我很多时候已经传递出了信息,有时感觉她没接收到,有时又觉得她是故意要将苗头扼杀。去年刚毕业那会儿,我给她发过一个漂流瓶,写了几句话,扔进海里。”
“然后呢?”
“没有然后。”他笑了笑,“可能沉了。”
梅川有些惊讶:“认识她这么久,你都没当面说过?”
叶瑞明摇摇头::“说了又怎样?”
“说了——至少你知道答案。”
“也许有些答案,”叶瑞明端起酒杯,看着酒液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不一定非要说出口。”
“你们还联系吗?”
“很少。基本上通过朋友圈了解彼此的现状,逢年过节发一下信息。”
梅川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你认识她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她?她在这方面一直就少根筋。”
他顿了顿,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你看,说来还有些难为情。那天晚上,在咱们宿舍吃火锅,我喝多了,被人拱火向她表白。”梅川的语速慢下来,“其实……我根本就没醉。我一直很喜欢她。我想既然气氛已经到了那儿,就干脆顺水推舟,趁机说点心里话好了。没想到吓着她了。这不,还被你狠狠推了一把,我这屁股摔得可不轻。”
听到此处,叶瑞明有些震惊。细想一下,又觉得合理。
没想到和梅川竟然“同是天涯沦落人”。
“陈恬太迟钝了,她还以为我真的只是喝醉了闹事。”梅川接着说,“所以,我有些理解你——喜欢但不一定拥有。但我又不完全理解,因为没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他举着酒杯,两人又喝了一杯。
“你说,你打球一点不拖泥带水,怎么在这件事上这么水?”
梅川说得没错。陈恬确实迟钝,但自己也从来不是对的自己。
窗外早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薄雪覆盖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
隔着玻璃,叶瑞明看见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从对面走过,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兴奋和茫然。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街角。
那画面忽然撞进他心里。
很多年前的那个上午,也有这样一群年轻人,带着懵懂和憧憬,走进了大学。
那个上午的阳光,他后来记了很久。
但当时,他并不认识陈恬。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在石子路的另一边,有个拖着破箱子的女孩,正艰难地向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