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来吃啊,只要你不怕酸。”邻居奶奶和蔼地说。
“那我就不客气啦!”陈恬开心极了。
陈恬家本来也有一棵大樱桃树,但因为无人打理,已经被藤蔓“绞杀”了。她喜欢樱桃,不是因为喜欢吃——她本不太能吃酸——而是樱桃承载了她对故乡的情感。所以哪怕每次都被酸得打颤,她还是喜欢摘,喜欢看。
她摘着摘着,突然记忆闪现回十几岁的时候。
那时也是摘果子,不过摘的不是樱桃,而是橘子。
橘子树的位置就在樱桃树旁的地边上,那块地是励昊家的。每年冬天树上都结满红橘,霜后的红橘尤其甜。在地里干活渴了的人,总是凑过去摘两个解渴。
有一次她也想吃橘子,但树太高,她踮着脚只能摘到边上的小橘子。看着上面又红又大的橘子实在嘴馋,她跳起来去够,结果没站稳,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小心屁股开花。”励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伸手把她拉起来。
“我想摘两个橘子。”陈恬红着脸说,像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了,很不好意思。
“想吃橘子还不简单?”励昊摘下橘子递给她。奈何陈恬的手太小,拿了四个就拿不住了,橘子纷纷往地上滚。她弯腰去捡,捡了这个那个又掉了,不停地在掉橘子、捡橘子。
“哈哈哈,用衣服兜起来啊。”励昊见状笑道,又去帮忙捡橘子,“够了吗?”
“够了够了,太多了。”陈恬已经兜了一堆橘子在衣服里,笑眯了眼睛。小孩子本来就很好满足,得到这么多橘子的她开心极了
“多吃一点,长高一点,以后想吃哪个摘哪个。”励昊拍拍她的头。
“谢谢。”陈恬依然笑眯着眼睛,开心地跑回家告诉奶奶,昊哥给了她好多橘子。奶奶还嘱咐她别吃多了,容易上火。
想到这里,陈恬望着橘子树的方向出了神。
爷爷从老房子走出来,看她拎着篮子在樱桃树下发呆,便走过去说:“摘一点就行了,别摘多了。”
“哦。”陈恬回过神来,继续摘樱桃。又跟邻居奶奶道了谢,再玩了一会儿就跟爷爷回去了。
记忆一旦开了闸,就倾泻而出。
她又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想起很多小孩一起在励昊家玩耍,励昊只给了她饼干吃。她不好意思拿,把手藏在身后,励昊拉出她的手,摊开她的手掌,把饼干塞了进去。
想起小时候大家一起踢足球,有个调皮的小男孩故意把球踢向她,砸到了她的头。她正想冲过去理论,励昊一脚把球踢向那个小男孩,也砸了他的头。
还有一次,看到励昊在用弹弓打鸟窝,她走过去说:“小鸟好可怜,能不能不要打?”励昊果然收回弹弓,不打了。
……
回忆就像珍珠,搬家后就断了线。
陈恬曾经觉得《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那种童年时期的爱情并不真实,难以共情。但此刻她忽然意识到——生活早就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只是静待发芽。
如今再想起小时候,再想起励昊,心里已经带上了几丝“回甘”。
回到县城,天色渐晚。陈恬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点开励昊的企鹅头像,打了一行字:“今天回老家了,看到你家的橘子树。”
然后又删掉。
又打:“小时候你给过我好多橘子,还记得吗?”
又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在吗?”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也许在加班。也许在酒吧。也许只是不想回。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心里那些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正在慢慢被重新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