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没有将自身的虚弱显露给弟子们,徒增烦恼罢了。宣布结果的第二日他召集了阁中管事将玄水阁按约定归还的资源一一清点,尽数投入到听澜阁的建设中。比起以前的“赎金”和“收礼”,这次归还的东西实在算不得多。然而这些却是凌风能换来的最大限度。最近听澜阁弟子心中松快了许多,没了玄水阁这座大山压在头上,连雾峰上的灰雾都顺眼了几分。宁禾在当日闭了关,此次闭关一是尝试帮凌风化解体内死气,二是彻底掌握道韵的施展之法。在听澜阁闭关比在外安全得多。凌风特意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没有弟子会违背。无忧隐隐猜到些什么,师傅的伤势绝非修养几日便能好转,而怀瑾真君突然闭关十有八九与师傅的伤有关。明明是无忧,这些年却总被各种担忧缠绕。宁禾依着玉简上的法门尝试与丹田中的元婴建立共鸣。可共鸣二字说起来简单,究竟要到何种程度才算达标,宁禾心中实在没底。好在凌风贴心的附带了修习感悟,字里行间皆是亲身体会。所谓共鸣并非单纯的灵气往来,而是要让肉身与元婴真正做到“感对方所感,知对方所知”。她痛,己痛,她明悟,己通透,双方本就是一体,合二为一,同频共振。宁禾内视丹田,丹田中的元婴闭目盘坐,周身灵光柔和。放缓呼吸,让每一次呼吸和元婴同步,一次、两次、三次起初有些滞涩,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怎么努力都差了一层。时间一点点流逝,院外的灰雾由浓转淡,由淡转浓。宁禾摒弃了所有杂念,只专注于自身。不知过了多久,她坠入一种玄妙的境地,意识离开了肉身沉入丹田,与元婴合为一体。她“看”到的世界变了。目之所及再无实体,山峦、草木、巨石化作了一缕缕流动的气,或赤或青,或白或黑,循着某种规律交织碰撞。那是构成万物的本源之态。她能“感受”到元婴对这些气的亲和与排斥,对大道轨迹的模糊感知。不知过了多久,这种奇异的融合感渐渐退去,意识重新回到肉身。宁禾睁开眼,只觉浑身清明通透,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通了。她再次内视,丹田中的元婴比之前更加灵动,肉身的每一次呼吸都能带动元婴周身的灵气流转。那份联系变得极为紧密。就在这时,宁禾“看”到了肉身与元婴共振时,一缕带着生死枯荣的韵缓缓出现,如初春的嫩芽,又像深秋的沉静。那是属于她的生死道韵。算算时间已经闭关十天了。宁禾摊开手掌,一缕纯粹的生机浮现,心念微动间那缕生机化作一片死气。并非凌风体内带着恶意侵蚀一切的死气,而是纯粹的死寂,如同死水了无波澜。看着掌心流转的生死道韵,宁禾勾起唇角,原来施展道韵之力如此简单。无需复杂的口诀手诀,只要与元婴达成共鸣,念头一动,那股与大道相连的韵便能自然而然地显化。就像最基础的五行术法,心念所至,术法已成。宁禾站起身走到院中树下。这棵树长势不好,常年被雾气侵蚀生机不显。抬手轻拂,生死道韵流转,枯萎的树干上缓缓抽出了新的枝条。不过眨眼间病怏怏的树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这便是生之道韵。道韵之力施展自如,还谈不上精深,应该足够应对凌风体内的死气。刚离开院落便遇见了无忧。“您出关了?”宁禾点头:“嗯,去看看你师傅。”无忧心中一紧连忙跟上宁禾的脚步,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再次见到凌风宁禾微怔,不过短短十日,他的状况竟恶化到了这般地步。双颊凹陷下去,原本清亮有神的眼蒙上了混浊,露在外面的双手瘦得只剩皮包骨,指节突兀地隆起。无忧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凌风扶起,生怕稍不留神加重了师傅的伤势。“道友来了啊。”凌风的声音嘶哑干涩,他看着宁禾,眼中没有太多期待也没有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没问宁禾能不能治好他,病来如山倒,这话对修士而言同样适用。他从未想过玄汜参悟的恶之道韵竟如此难缠,那些死气中裹挟着怨毒的意念,绞得他五脏六腑像碎了般,每日承受的痛苦比前一日更甚,早已磨掉了他大半心神。宁禾没多废话,上前握住了凌风的手腕。指下触感硌人,那截手腕稍一用力就会捏碎似的。一缕精纯的生机顺着交握的地方钻入凌风体内。起初这缕生机太过微弱,刚触及那些盘踞的死气便被对方吞噬。宁禾心中有了计较,当即加大了生机的输送。与此同时,自身的死之道韵也紧跟着钻入凌风体内。生与死的力量在凌风体内交织、碰撞、抗衡。那股带着恶念的死气疯狂反扑,每一次碰撞都让凌风痛得浑身痉挛。凌风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额上青筋暴起,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无忧用尽全力按住他的肩膀,眼眶湿润却不敢出声打扰。不知过了多久,宁禾的生死道韵占据上风,那些带着恶意的死气被剥离了些许,凌风终于得到了喘息。他半睁着眼虚弱地靠在床头,胸口起伏微弱,呼出的气息不再带着腐朽。宁禾收回手,凌风的脸虽苍白却有了一丝血色:“今日先这样,再多以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住。”无忧猛地抬头:“前辈,您的意思是”宁禾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凌风体内的死气不少,若是全部剥离会伤及根基。而且剥离的过程中她消耗的灵气不少,若是继续怕灵气后继无力。殿内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弥漫的不是绝望,而是希望。:()没有金手指?看我熬到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