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话呀?”林三娘看看杨梨又看赵大嫂。
杨梨道:“冯书生过来买卤肉,不过今日生意好,卖完了。”
林三娘手往街尾方向点了点:“他娘可不是个好相处的。”
“我也瞧着不行,阿梨这性子真嫁进她家,还不给磨搓死。”赵大嫂道,“我倒觉得码头那个濑三不错,长得高,虽然黑点,但挺俊的。一个软一个硬,他上次过来赶走那些混子,瞧着也是有担当的。”
林三娘摇头:“不成不成,那不也是个闲汉?”
赵大嫂说:“人家干爹是濑帮的头,可不是一般的小混混。阿梨家里也没个帮衬,与他可不是相当。”她说完转向杨梨,“找男人就得找有担当的。我听古大姐说,码头一大片都得往他那儿交平安银,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林三娘不屑道:“那也不是个正经营生。今早上我铺子买胭脂,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外头怕沾了不知道多少不三不四的女子。”她眼睛眨了眨,意味深长地又说一句,“杨娘子这般气质,合该找个吃官粮的。”
“没有影子的事,你们都误会了。”杨梨有些无奈,不习惯话头扯到自己身上。
“我进去做饭了,不然银娘她们回来就晚了。”她留下一句,赶紧别了这场闲聊。
留着小门,杨梨进了后厨,她往锅里加了水,然后坐在灶下点上火。
外头传进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她回想了下。
最早以为林三娘是濑帮的人,起因是林贵手上那块没人见过的沙金。加上半夜里铺子外头莫名的脚步声,还有赌坊的人来闹时濑三来得太快,桩桩件件都误导了她。所以来澿州三个月后,她才去找了刘来,不愿再受暗地里的监视。
后来她看见林贵进了巡检司的后门,才知道他们是官府的暗线。
那日半夜闯进来的人应该是被林贵绑走了,他们是在监视这个铺子,还是监视她?
林三娘透露的册子是姓孟的想找的东西?可是暗格里并没有什么册子,而且把消息如此传播开来,到底是想干什么?
她想起来,最早在如意楼,沉船的事情也是罗二先提起来的,他们如此大张旗鼓地散消息,是想引出暗底下的人?
守株待兔?
灶膛里的火苗燃了一会儿就熄了。杨梨对着吹筒吹了几下,火苗蹿起来了,往里头搭了两根细木,渐渐旺了。又添了两根粗柴进去,火光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
火还在烧着,杨梨没往锅里下东西,站起来走到卤汤缸前。这缸卤汤养了三个月,每天添水添料,从没断过火。她拿小罐舀了一罐出来,放着晾凉。剩下的卤汤端去后巷倒了。热汤倒下去,白汽腾起来,一股卤香往鼻子里钻。
提着空桶回去,又踩着木梯上了楼。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里头是这几个月攒的碎银子。她数也没数,拿块旧布包住再塞进包袱里。包袱本来只有两件换洗衣裳,现在鼓起来一小块。把箱子推回去,下了楼,锅里的水已经滚了。
她透过帘子看着锅里的水汽慢慢笼罩了灶房,灶膛里偶尔传出一声噼啪的声响。最后,她没去动柜子下面的东西,转身拿一张干荷叶将那小罐卤汁封了口,与包袱一起放进篮子里,才去把饭做了。
待银娘和古婆子回来,见着一大桌菜,两人站在门口都呆了,古婆子问:“以后的日子是不过了?”
银娘刚想问,杨梨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来,解了围裙:“吃吧,吃完再说。”
桌上摆了几道菜:清炒莴苣、凉拌马兰头、茭白炒肉丝,一锅鳜鱼汤,还有一大盘卤味拼盘。银娘和古婆子也坐下,端起碗吃了起来。
杨梨舀了一碗鱼汤,慢慢喝着,等她们吃得差不多了,才道:“铺子这两日怕是要被官府收走了。”
银娘手上的筷子停住了,呆呆地看着她:“收走?”
古婆子只顾着夹菜,嘴里含混地应了一声,又舀了一碗汤,半晌后才反应过来,一口汤喷出去,也顾不得擦嘴,声音拔起来:“官府干吗要收铺子?”
杨梨将两个篮子提起来,“一篮是我的行李,一篮吃食是刚才分出来的,带回去给元亨。”
“官府不认典契吗?”银娘碰了下篮子,似被烫到一般又缩回手,“约期没到,他们不能将铺子收回去的。”
“是,不过是担心着到时候来不及,先收拾了一些。”杨梨将另一个篮子交给古婆子,“天已经黑了,有话明日再说。”
古婆子颤颤巍巍地接过篮子,问:“真的没事?阿梨你闹这一出,我心里跳的慌。”
“没事,先回吧,城门该关了。”杨梨将两人推出去,夜色中看着两人一步一回头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