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妾仇说的不错,杨穷果真是已经气疯了。如若不然,怎么会广散血书,不惜将这处秘密据点的所在公之于众,拼着被中原群侠群起而攻之,也要教沈放带着雪莲花前来?
毕竟,圣教教主尚在假死之中,铁棺就在密坛之下,杨穷暴露了此处,分明就是那半死不活的教主没当回事。
陆银湾心里又多了几分笃定,不禁好笑——人们常说中原人狡黠无比,倒也不错,这杨穷肚子里装的忠心也不知有几分。
“禀报堂主,陆银湾抵死不肯承认她与中原武林勾结。”一小卒将她带上前来。
失了殷妾仇的扶持,她刚迈出一步便觉出双腿剧痛,站立不稳,仆倒在地。
秦有风面色铁青,沉声喝问道:“沈放劫走了雪莲花,你可知情?是不是你与他勾结起来,做的好事?”
陆银湾慢吞吞地爬起来,眉头一挑,轻嗤一声,声音沙哑地缓缓道:“真可笑,
雪莲花的一应事务又不归我管,我根本没有半点消息,要如何跟沈放勾结?”
她又摇了摇头:“还真是狗急了跳墙,什么事都往我身上赖。”
秦有风瞥了一眼她鲜血淋漓的双腿,冷道:“昨日的刑罚都是不疼不痒的小玩意儿,你若再不交代……老夫只好亲自上手了。你在圣教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手段,你觉得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手腕硬。”
“哦,那倒是要请秦堂主赐教了。”陆银湾头发披散,满身血污,索性大咧咧地坐在地上了。她依旧笑嘻嘻的,甚至露出一口齐整的牙齿,好似一点不晓得疼似的。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秦有风正要发作,却被杨穷一挥手拦住了。
杨穷虽然不发一言,周身阴狠、压抑的气息却是任谁都能感受到的,明显是在暴怒的边缘徘徊。秦有风立时收了声,山野间只余风声呼啸,更显肃杀。
“陆银湾,你若要证明自己的忠心,也不难。”他一挥手,便有一队兵卒押着一群年轻子弟从密坛中走出来,正是崆峒与峨眉的一众弟子。
原来当日陆银湾冒险救下了这一干人之后,裴雪青便带着众人向北而去,寻找欢喜禅师带领的那一支武林盟的人马。由于弟子之中多有负伤的,脚程慢得很,走了大约七八天的功夫,眼瞅着再过几日便能与武林盟汇合了,却好死不死地碰上了杨穷与秦有风从大理赶来。
裴雪青如何是杨穷的对手?力战重伤,几乎去了半条命。这一干人等刚刚脱离魔爪,还没蹦跶几日,便又被捉了回来。
杨穷的目光落在陆银湾身上,彷如有形的刀刃一般,压迫感极强。他冷冷道:“你将这些人全都杀了,我便相信你的忠心。”
陆银湾一怔,偏过头去朝人群中一瞧。那一群少年人登时如同一群炸了毛的鹌鹑一般,又惊又怕,抖个不停。
裴雪青尚算镇定,虽然已经身受重伤,面无血色,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微微抬起双手,将众人挡在身后。
陆银湾坐在地上,忽然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仰天大笑:“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不过如此。左使要是早点,我早不就动手了?平白叫我受这些罪。”
她废了半天力气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对一旁的一个小卒叫起来:“还不快滚过来!”那小卒不明所以地凑上前,陆银湾一抬手,猛地抽出他腰间佩刀。
她笑嘻嘻地朝杨穷一字一字地道:“左使,你可瞧清楚了,别又来冤枉我。”。
陆银湾一瘸一拐地挪到众弟子跟前,瞧见眼前众人抖得同筛糠一般,好笑不已:“真是不巧,又见面了。这回我该从哪一个开始杀呢?”
这些弟子要么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要么被点中要穴,气力全无,更不要说还身处圣教重兵包围之中。
便如待宰的羔羊一般,除了引颈受戮,似乎再没了办法。
陆银湾的刀尖忽然指向几个崆峒弟子:“呐,我想起来了,你们这几个奸诈小人,当初可没少作弄我。还想要弄你姑奶奶?好大的狗胆!”她脸上笑嘻嘻的,忽然神色一厉,“——老子便先拿你们开刀!”
这几个崆峒弟子当真被吓得肝胆俱裂,一时间腿脚都软了,连滚带爬地要逃开,又被周遭的圣教武者抓回来。一个个嚎得撕心裂肺。
几个峨眉的女孩子亦被吓得哭哭啼啼起来。
当然,也有烈性的,当即便往前一步,破口大骂。一个峨眉稍微年长些的女弟子柳眉一竖,喝道:“妖女,你要杀便杀,真当我们怕你了不成!尹伯成尹师哥的仇,我们正好还没报呢!他惨死在你手下,尸骨未寒,难道我们就会放过你了么?你只管那刀抹了我,我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以为你就有好果子吃了?”那女弟子瞥见她鲜血淋漓的双腿,冷笑道,“给圣教当走狗,我怕你早晚死无葬身之地。瞧瞧你这副模样吧,你也没多少时日可猖狂了!”
她这一带头叫骂起来,这一群人的士气似乎也高涨了许多。大约知晓难逃一死,一个个的也骂起来,吵嚷之声震天响。
有人骂她忘恩负义,有人骂她认贼作父,陆银湾却毫不在意,听着众人越骂越凶,一颗心反倒稍稍放下了。她笑眯眯道:“骂,你们接着骂,我倒要瞧瞧你们的嘴有多厉害。”忽而,刀光一闪,直向裴雪青刺去。
裴雪青伤重,躲闪不及,几乎就要被刀锋迎面刺穿,斜下里却忽然跳出个少年人来,将裴雪青一头撞开。
雪亮的刀刃刺穿了少年的肩胛,一下自被染得鲜红。杨白桑眼里已经见了水光,他睁大了眼睛看向陆银湾,眼中满是绝望。
他情知陆银湾迫不得已,却又实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裴雪青被杀,正打算说:“杀我吧!”便瞧见陆银湾双眸微眯,目光忽然向他斜后方一挑……
杨白桑微微一怔,陆银湾已经抽出刀刃,一刀挥下,搠进他左腿,鲜血顿时汩汩而出,如泉涌一般。她又将他一个筋斗砍翻在地,刀在右胸伤划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亦将缚在他身上的麻绳给一刀砍断了。
杨白桑顾不上疼痛,打了个滚爬起来,喘着粗气抬起头,眼光却不偏不倚往陆银湾方才所看的方向望去,正巧望见那站在高台之下,一双桃花眼漠然望向这边的消瘦青年。
杨白桑脑中电光火石地一转——
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