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三郎一口米酒险些喷了出来。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她,抬手擦了擦脸,说道:“你在开玩笑?”
谢庭训当然没有开玩笑。
纵然这位卞少侠闻名江北,是不少富商巨贾的座上宾,但行事却大为过分。
又不是谢家要审他,只是九娘的姐姐要审他。
既然敢如此对九娘失礼,九娘的姐姐审一审他,又有何不可?就因为九娘是个姑娘家,便要吃这一口闷亏,让他添一件风流逸闻?
天底下就不该有如此便宜的事情。
“自然没有。”谢庭训道。
桓三郎:“……”
对他来说,将卞九押来,确实是个很难办的事情。总不能跳出来对眼前的谢娘子说,喏,我就是卞九,卞九就是我,我就是你口中那个登徒子轻薄子吧?
“我的功夫确实很是不错。”
“但比起闻名天下的剑客卞九,还是颇有一些差距……”
“所以,你不如找别人?”
谢庭训坐在美人靠上,微微仰起脸看着他。春日里的阳光穿过檐下,照进她水墨般的眼瞳里,折射出微微流动的光晕。
她整个人都变得明媚了很多。
尤其是她身后的一株桃花开得烂漫,绮丽非常。
“我信你。”她问。
卞九顿时哑然。
他觉得自己心口有些发痒。
于是他移开了视线。
“谢娘子。”少年的嗓音比先前谨慎了几分,语调却轻快许多,迅速说,“我觉得你应该多笑笑。就算不愿意笑,偶尔看一看花花草草也好。”
一片桃花落到了谢庭训的眼睫上,又悠悠坠落。
她只是问他:“真的不行吗?”
卞九皱起凌厉的长眉,也随意倚在美人靠上,恢复了往日的轻佻风流,“有些生意可以用钱来做。有些生意,仅仅靠着金银财帛,只怕办不来。”
谢庭训等着他后半句话。
等了少顷,少年却始终没有说话。
只有一道介乎凌厉与温柔之间的剑意袭来,挑断她一丝鬓发,惹得开到最繁茂的桃花簌簌而落,像是一场粉色的春雪。
谢庭训被剑光晃了一下眼睛。
但是桃花的香气扑鼻而来,她下意识睁开眼。
锐利的剑刃近在咫尺,折射出森寒雪白的剑光。然而谢庭训的视线,却落在剑尖挑起的一枝桃花上,颤巍巍的花瓣粉白鲜亮,香气缭绕。
隔着长剑与桃花,少年眼底犹有笑意。
他抬手震落花枝,语调缓缓。
“这样。”
“谢娘子收下这枝花,我便答应你。”
“如何?”
谢庭训呼吸微滞,她垂眼看向落入自己怀中的桃花枝,下意识抬手拈住花梗。她抬起脸来,胳膊搭在栏杆上,语调温和沉静地问他,“当真?”
桓三郎道:“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