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笑出声来,完全是发自心底的愉悦。
“你和敌手一旦碰上,也要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吗?”盖特勒一把抓住伊莎贝尔突刺过来的手腕,刀尖停在离他尚有半条手臂的距离,再不能接近一寸,“用力,伊莎贝尔——你中午吃过饭了吗?”
她的右手被他钳制得发抖——他一点没留情面,五指嵌进去,索性是制住了她的腕骨,力道大得像是要碾碎。她一时吃痛,却发现,自己连撤退的余地都没有,根本无法挣脱,他那么一只手,甩都甩不掉。于是她只好前进,左手也攥住匕首柄部,以手肘为支点,试图像辛玉那样将全身的力气往下压。
伊莎贝尔不知不觉咬紧了牙关,两腮都因咬合力而发酸。
刀尖一点点近了,碰到他的发丝。
“好吧——”他忽然泄了力,放手的同时往侧边一个闪身。
伊莎贝尔当即被惯性拽着往前倒,踉跄数十步才得以稳住身体。
这时他只要从背后来上一脚,她就一败涂地了。不过他显然没这个意图,立在原地,看着她稳下来,再度转过身来对上他的视线。
伊莎贝尔心中顿起挫败之心——她当然知道对方是在让着她。
想让他认真,自己还不够格。
但她就是愤怒——怒他不着调的态度,更怒自己眼下拙劣的水准。
每到这种关头,她就被深深的焦虑裹挟,原本平静如渊的美德也不复存在——她恨不得第二天起来就能拥有把他按在地上锤的力量,因为他——只有他这么个人,能叫她心头火起,叫她那些恼怒都具象化,变为一种迫切的渴望。
她恨死了他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想到这儿,情绪给足了她冒进的勇气,她发现自己握刀的手更有劲了。
身体激烈地颤个不停——
她的经血——
混合着憎恶,完全决了堤,缠着双腿内侧汩汩地流下来。
她怕什么?
她有什么好怕的?
她可是从十四岁起每隔一月就要遭受经血洗礼的人——早闻惯那海水一样的腥气。
盖勒特——你以为,只有你才忍受得了鲜血淋漓?伊莎贝尔的心砰砰直跳——我的身体早比你先一步经历战争。
她不住地挥刀,直冲他的身躯而去。
这时她像一头愤怒的兽,对猎人发起一次又一次猛烈地进攻。
可她的体力逐渐透支,情绪退潮后,再没有什么可以支撑她迈开脚步,举起双臂。酸困趁虚而入,蔓上她的四肢,尤其是后腰,她的小腹又开始发作,一阵坠痛搅得她不得安宁。
最后她也不愿认输。
将匕首掷出去,耗尽了浑身所有力气。
这下连站立都有些摇摇欲坠了。
当然没击中他,她远没有辛玉的准头。
盖勒特一伸手,匕首就像是他的所有物一般,背主求荣,弃明投暗了。
伊莎贝尔大脑充血,头晕眼花起来。
她闭上眼睛,低下了头。
头发已显凌乱。
“自暴自弃了?”盖勒特转着匕首走到她跟前,“你的骨头还不如你的一张嘴硬。”
伊莎贝尔两耳嗡鸣作响,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
当他俯下身来打量她的脸色时——她猛地朝前一撞——要是她有对应的阿尼马格斯,此时此刻,就该是一头长有犄角的鹿,发誓要叫他头破血流。
盖勒特愣了一下,受过冲撞,往后倒跌两步——这时伊莎贝尔整个身体扑上来,她像是失去理智了,手脚并用地,又是踩他的鞋尖,又是扯他的上衣,将他压倒在地,跨到他全身上下最柔软的腰腹位置,重心放低,按死了他。
她粗声粗气地喘着,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