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罕的王帐营地里火光漫天,各种刺耳的声音从那里传出来,一个个小小的人影在马蹄下举刀、逃窜,有人倒下也有马倒下,多如海沙。
没想到苏日图州某天也会发生这样的事。。。赛罕躲在后面,家奴却决不肯让道,大家就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对同胞举起森然的屠刀。
宣卿站在王宫露台上,她想登上来看看情况,却又远远的看不清楚,也庆幸看不清楚。她不禁想敖敦是不是也曾看过这样的场景,肯定看过的,还亲自上过阵,所以那些厮杀会入他的梦。
他也会自责么?像她现在一样。
权力斗争就必然导致这样的结果吧,她想安慰安慰自己。可也许并不是,说到底现在的情况就是因为她做得不够好导致的,她明明知道赛罕要来,却没能准备万全之策。如果她能带人拦住赛罕,那些家奴也就不至于平白枉死,王城会度过一个普通的夜晚。
也许还能追溯到更早,明明她见过皇位之争不顾手足,也在书上一遍遍学过许多道理,激战中谈和如何容易?如果不是她想得过于天真,敖敦就不会去岚部了。
那样一切都不会发生,他还能见他父亲最后一面。也许他可以亲耳听见那句“对不起”的。
想到这里,她几乎站立不稳,身子轻颤着向前两步撑在了栏杆上。
如果还有任何补救的办法。。。她真的会试试。
“公主殿下,在为他们难过么?”
这样熟悉好听的少年之音,不需要回头看也知道是谁。这一刻宣卿竟然有微微的安心,像是抓到了什么,她突然想要求证。
“我。。。做错了是不是?是从哪里开始错的?”
阿勒坦温柔地笑了:“您想让我回答什么呢?正确?错误?正确本身就是要错误去衬托的。铁勒王殿下一生的功过到现在是否相抵了呢?可是大家都传颂他。今日的战事或与您有关,可后世人们只会传颂您的作为。”
宣卿摇了摇头,只听出这真切地在告诉她她就是错了,只不过他好心,要安慰她。可是那万万家奴的死就在眼前,多少功绩和善举能够弥补呢?
多少都弥补不了的,死去的和获得幸福的人又不是同一个人。也许她会付出代价,像父亲和敖敦那样为之反复反复地痛苦,也许她根本就活不了那么久了。
“我先让侍卫送你去。。。”宣卿突然噤声了。
她短暂地考虑了阿勒坦,他在这种时候还来看她,自己就得保证他的安危才行。可是。。。从刚刚开始她就没有看到王宫的侍卫,以及她差点就说出口的那个地方。
她差点就说出她要送他去的最安全的地方。
“去哪里?”阿勒坦接着问。
阿勒坦在王帐,就算是发现了战事,他怎么能这么快地越过重重兵马又像影子一样找到孤身的她?
一柄冰凉的刀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她颈侧。
“好奇怪啊,为什么不说?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阴森,很近,凑在她的耳边,像围猎遇见的朝她吐信子的蛇。
“你背叛我?”宣卿嘴唇颤抖,可她往前半分,那刀就后退半分,“你果然背叛我!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
“都是演给您看的,公主。”阿勒坦打量着那带有怒意又缀了泪珠的眼睛,那像是一柄沾了露水的长刀,他微微笑了,满意不已。
“为什么?难道我做的一切毫无意义?我想救。。。”她吼着,又低下头去。
她又想着救谁了,其实她能救谁呢?明明有那么多人提醒过她了,她却一直没有做对选择,才酿成这样的后果。
“你的仇恨竟这样重么?我真的是错了。。。”宣卿喃喃自语,“我都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