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坦注视着她:“那什么算对呢?杀了我?如果你有一丝的狠心能杀了我,这些确实不会发生了,可是你的痛苦不是会提前开始么?你会为杀了我而痛苦的,对吗?”
原来所有好意一瞬付诸东流是这种感觉,宣卿听不懂他话中之意,只觉得喉咙紧了又紧,一种不受控制的愤怒要从那里冲出来,可是胸口起伏多次,再也做不到开口讲话。
他怎么就能那么从容,衬得她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难道从前相识的一番番,竟然全是他耐着性子装出来的表象。
“你认识了我也就认识了痛苦。”阿勒坦笑道,“现在告诉我吧,那封文书藏在哪里了?”
宣卿比他还要年长两岁,还以为自己从小读书万卷又行了万里路,什么都见过了,可如今才明白在他面前自己天真幼稚得称得上是个蠢货。
她不明白阿勒坦的仇恨、他的算计和他的觉悟,她一切一切的好意只是为他的复仇牵线搭桥,她的庇护带来的是成功的跳板,她将要。。。也许已经害死了许多人。
于是她自嘲地笑了笑,珠子一般的眼泪一瞬就掉了下来,滴在刀刃上泛着闪光。
“还以为你真的算无遗策。。。”
“有九成。”阿勒坦笑了,“因为我了解的人很多,但唯独不太了解龙格巴图,对他来说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我把他的寝殿都翻遍了,难道他最信任的人不是自己么?”
“对你很重要么?”宣卿不顾那把刀,抬手擦了擦眼泪,侧身看他。
她看到阿勒坦笑得纯善,眼里却暗沉可怖。她轻轻抬起手,隔空遮住他下半张脸,完全看不出笑意。
宣卿不禁苦笑出声,他平时也是这样演的,只是他会把眼睛再眯起来一些,那些阴谋和狠厉完全被藏住了。
“当然重要,”阿勒坦垂眼看着她的手,“若是被送去岚部,那么敖敦才是正统,郡王殿下的大计就无人支持了。若是真的走运,敖敦死了,等郡王殿下登上王位,那封文书会出现在建都的皇宫里吧。南盛的皇帝会发兵,以清剿反贼的理由结束郡王殿下昙花一现的统治。”
“看来敖敦还没有死。”宣卿笃定道。
怪不得当时龙格巴图要在那种节骨眼上卖关子,她为此疑惑过,没想到这个弥留之际的王仍然担忧着隔墙有耳,而且他的做法是对的。阿勒坦确实不知道他口中“最安全的地方”是哪里,可是宣卿那时候就知道了。
那个地方,在她听到阿勒坦说寝殿搜不出来时就更加确定了。阿勒坦也确定她知道,所以才来问她。
原来是这样,因为这个阿勒坦才没有杀她罢了。
可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既然阿勒坦真的与赛罕狼狈为奸了,那乌恩当时说他想要确认的事情会不会与阿勒坦有关?她有很久没见到乌恩了。。。
“所有北边传来的密信里都说敖敦死了,赛罕也认为他死了。”阿勒坦说,“可我和你一样不信。”
“乌恩呢?”宣卿问。
“什么?”
“别装傻了。”
“噢,他叫乌恩么?”阿勒坦抖着肩膀笑起来,“我一想到抹他脖子的感觉就兴奋不已啊,他明明强壮有力量,但也真的有够蠢的。我只用了一点点小花招,你们怎么全都看不出来?”
仿佛冷水浇头一般,王帐原本喧闹的拼杀声顿时消失了,耳边只剩下阿勒坦不断的愉悦的笑声,宣卿嘴唇颤抖,喘息着咳了几声,硬将差点呕出的血堪堪咽了回去,仍觉得难以相信。
“你。。。”宣卿心口刺痛,额汗冰凉。
阿勒坦却像是笑累了一样,“我真的要感谢你啊,公主,你一直在帮助我、保护我,是你给我的人生带来了全部的希望。虽然你做不了自己期盼里救苦救难的菩萨,但你真真切切的就是我的神明,我的计划因为你变得顺利。如果指望赛罕那个蠢笨如猪的脑子,复仇真的是遥遥无期。所以,你再帮我一次吧?”
“我不会告诉你的,如何,你要杀我么?”宣卿捂着胸口,眼眶湿湿地看着他。
同时她的脚缓缓向后退去,若是拼尽全力拔腿就跑,说不定有逃脱的机会。阿勒坦的一举一动都在王帐的注视之下,按理来说他不可能有学习武功、轻功的机会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