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善本一把将他拉住:“无论如何不能去,你毛里毛躁,准坏事。你一个人惹了祸,大家跟你遭殃。”
这一说,机组人员都慌了,都不让他去了。
小受坐了下来,吸了一口气说:“管他的,反正延安也不是外国地方。”
小受这一句话打开了窘境。刘善本趋势说:“对,反正延安也不是外国地方。我们抗日8年没死,这样死了多冤枉。就送他们去延安吧!老李,你找出地图来量一量。”
机组人员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只有“鬼样子”的眉头打着结,他是在想歪点子。
果然,这家伙一拍他的图囊说:“没有带西北的地图,这可没有办法啦!”
刘善本的提包里已经准备好了地图,可不能明说。他怕机组人员万一跑到后舱说明没有地图,那样不就完了吗?于是就说:“我去告诉他们,没有西北地图,不能飞延安!”
刘善本来到后舱,对老陈说:“老陈,你知道我们要到延安去,这是性命攸关的事,”他拍了拍腰间的手枪,“你可千万不要到前边去;否则,发生了性命危险,莫怪我做朋友的没关照。你也告诉他们。”刘善本指着甲板上横竖躺着的几个通讯学校毕业生说。
刘善本急忙回到驾驶舱宣布:“我的朋友说,他们话已说出口,不管怎么样,一定要送到延安。地图,他说有,就在那里。”他指了指水壶边那堆从气象台拣来的地图。
领航员过去翻了翻,没有。刘善本也过去帮忙翻,最后从自己的提包里把西北地图拿了出来。嘴里嘟哝着说:“共产党真有办法,什么时候把地图塞到我的提包里来了!”
领航员在地图上量过后,告诉刘善本从新津到延安的磁航向和距离。不久无线电罗盘指示过了新津导航台,便扭转自动驾驶仪,把飞机对准了延安的航向。
越往前飞,云层越高越厚。因考虑到若在更高的高度上作长时间飞行,需要用氧气,刘善本就把飞机调整在3700米高度,钻入云中。从地图上看,这条航线距成都西北的一个海拔5000多米的高山,只有几十公里,为了避免撞山,便向右转了90度,飞了3分钟,又向左转,对正原来的航向。
云里的雨越来越大,云也越来越黑了,起初两个机翼尖看不见了,后来连外侧的发动机也看不见了,座舱里一片黑暗,但机身一点也不颠簸。过去刘善本从没遇到这样恶劣的天气。
这时,“鬼样子”伸过头来说:“我们在云中乱飞一气,把后边的人晃昏了,抓活的!”刘善本一时找不出理由来反驳他,只好借助发动机的轰鸣信口哇啦了几句,连自己也不知道说的什么。但能看出表情里坚决不同意。“鬼样子”只好又将头缩了回去。
刘善本检查地图,发现秦岭最高峰是4000多米,因眼下无法判定这时飞机的确切位置,只好把飞机上升到4300米飞行。
“鬼样子”的鬼点子又来了:“他们后边没氧气,我们继续上升,把他们憋死!”刘善本心想就这家伙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自己的计划,看样子,不刺刺他,他是不会死心的。于是,刘善本就大声说,目的是让大家都听见:“鬼样子,你怎么啦!你是跟我们大家过不去吗?共产党遍天下都有,你整死这几个,你还想活吗?俗话说,为朋友两肋插刀,你却要拖我们往死路上去!”
小受听,刘善本一通话后,也火了,对着“鬼样子”就是一通吵。
“鬼样子”果然老实了。
过了一阵,“鬼样子”说:“现在天气这样坏,西北山又多,没有无线电导航不行,要他们告诉我们延安导航台的波长呼号。”
对善一本忙说:“我问过了,他们说按照导航资料上的波长呼号。”
过了秦岭,按计算再有30分钟就可到延安了。地图上标明这一带的山都在海拔2000米以下,于是,刘善本调整飞机,下降到2300米飞行。这时,雨也小了,云也没有刚才那么黑了,灰白色的云,一阵阵从机头擦过,座舱里亮了起来。
忽然,他们发现前下方有团黑影,原来是个云洞。在浓云大雨里飞行了1个多小时,乍看见地面,大家都很高兴。立即关掉自动驾驶仪,棺机头下去。猛然发现前方一座长满青葱树林的高山插入白云里,又急忙把机头一拉,重新进入云中,上升到原来的高度。好危险,飞机几乎撞到山上!
忽然,左下方发现一条河,河东边有一座城市,按方向、速度、时间计算和址形、河流看,应该是甘泉,但他们用的这张日本出的地图上,甘岌是在洛河西岸。
假定是甘泉,从甘泉到延安8分半钟,于是改飞航向10度,一路上尽是连绵起伏的山岭。飞行了约9分钟,过了一座山岭,忽然看见地面上有3条可岔,一片开阔地展现在眼前,依地形看,应该是延安了。但是,既看不见城市,也没有机场,于是,飞机就在这个河岔上空盘旋寻找。
几天前,刘善本问过到延安的飞行员,他们都说延安的机场很不好,就是一块平地压了压。刘善本寻思莫非这几年已经种了庄稼?但城市应该有呀!
“看,那边有房子!”小受喊了起来,他手指的方向,果然有一座青色砖瓦房子(后来他们才知道是杨家岭礼堂)。刘善本立即向右转弯,一条明显整齐的跑道出现在前面。他高兴地一按机头,对正跑道右边山飞去,这时,他们才看见左边山腰上一排排密密层层的窑洞房子,原来延安城就在这里!
刘善本一推机头,对准跑道,冲了下去。
B—24平稳地回到了坚实的大道上。
“这是到了什么地方?”
有人在后舱问。
“延安到了!”刘善本拉长声音,愉快地说,声调充满兴奋和幸福。
当天下午,八路军秘书长杨尚昆看望了刘善本和机组人员。听了刘善本报告飞来延安的前前后后,杨尚昆连声说:“欢迎,欢迎,你们做得对!有一个情况,你们还不知道。今天上午,就在你们飞来延安的途中,蒋介石公然撕毁停战协定,调动了30万军队向我中原解放区发动了重点进攻。他们的如意算盘是3个月内消灭共产党,可没有想到算盘刚刚拨动,你们几个算盘珠子就跑到共产党这边来啦,哈哈哈……这真是——蒋公妙计夺天下,赔了飞机又折兵啊!”
难道这是历史的巧合?蒋介石发动内战的日子,正是刘善本驾机起义的日子!历史将不会忘记这个日子——1946年6月26日!
蒋介石做梦都没有想到,刘善本——这位“美龄号”机长在接到调令后却飞到延安去了,那黄土高原有什么魅力?
1946年7月5日,《解放日报》在头版头条的位置上刊出一则大幅标题——
《决心退出内战漩涡,刘善本上尉驾机飞延,号召空军拒运军火,拒炸同胞》
蒋介石多多少少应该找到一点答案了。
6月29日,延安军民举行晚会,欢迎刘善本机组。
刘善本、张受益、唐世耀、唐文玉在负责同志的引领下来到中央大礼堂。
大礼堂的门前,并排站立着中国共产党的3位巨人;毛泽东、朱德、刘少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