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元朗揣着那颗还在“砰砰”狂跳的心脏从银庄后门闪身出来时,天色已经接近黎明。他下意识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盯梢后,才把怀里那叠沉甸甸的银票往怀里掖了掖,忙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巷子。这可是整整一万五千两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那五颗东珠,应元朗原本以为只能换个两三千两就顶天了,谁知道那银庄的朝奉一看见那东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捧着反复看了半晌,最后出的价格差点没把他吓得当场溜到桌底下去…足足八千两银子!就这,朝奉还忙问有没有更多,有多少收多少!当时应元朗激动得就要点头说“有有有”,好在残存的理智把他拉了回来。舅舅给的金银珠宝全在这儿了,哪还有别的?走在巷子里被晚风一吹,他那颗被巨款烧得滚烫的脑子才稍微冷静了那么一点点。应元朗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手指隔着衣服摸了摸那叠银票。有了这笔钱,什么宝岛图的亏空,什么被楼主扣住的银子,全他娘的都能填上!不,不止填上,他还能剩下大几千两!已经够他舒舒服服地过上好几年神仙日子了!突然,一个念头像地里的野草般,“噌”地就从应元朗脑中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要不……自己跑路?带着这一万五千两两远走高飞,找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买房置地,娶几个漂亮媳妇逍遥快活去!管他什么凌霄楼,什么二长老舅舅,什么表哥卫扬!那些破事儿,爱咋咋地吧!这念头一冒出来瞬间就占满了应元朗整个脑子。他脚步都慢了下来,眼神飘忽,似乎已经看见了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可就在这时,想起自家表哥所犯的事情…应元朗冷汗连连。跑?该往哪儿跑?凌霄楼可是陇元国第一暗楼,势力遍布天下,耳目更是无孔不入。他一个没什么特殊本事的领队,带着一万五千两银票跑路,只怕还没出凌霄楼地界就得被人逮回来,到时候……想到那些叛逃者的下场,应元朗顿时就打了个寒颤。不行,绝不能跑。可是……除了凌霄楼,自己又能去哪儿呢?他只觉得自己脑子里混乱成一团浆糊。就在这时,另一个念头,如黑暗中一点萤火般慢慢亮了起来…现在表哥卫扬已经被楼主派人带走关进了石牢,二长老一房不就空出来了吗?舅舅卫百川年纪大了,经此一事肯定元气大伤。那些原本属于二长老一房的权力,资源与人手……总得有人接手吧?他应元朗如今可是二长老的亲外甥,卫扬的亲表弟!这位置,舍我其谁?!对!这才是正道!这才是他应元朗该走的路!什么跑路,那都是懦夫的想法!他应元朗要做人上人,要接表哥的班,要成为二长老一房的新支柱!区区一万五千两白银两算得了什么?等他掌了权,钱财还不是滚滚而来?想通了这一点,应元朗只觉得自己浑身是劲,连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他从巷子里快步走出,脚步重新变得坚定,朝着自己秘密豢养死士的那个隐蔽小院走去。小院在镇东边一片杂乱的民居深处,外表破破烂烂跟普通民宅没两样。应元朗推门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只见十几条精壮的汉子正在院中打磨兵器,练习格杀技巧。他们都穿着粗布衣裳,眼神却凶狠而空洞,好似没有感情的机器。见应元朗进来,为首的大汉立即停下动作,抱拳行礼,瓮声瓮气道:“应爷,您来了!”应元朗点点头,努力让自己显得威严一些。他走到院子中央目光扫过这十几个死士,这些人都是自己多年来秘密豢养的好手,绝对忠诚,绝对冷血,用他们去办事最好不过!“都过来吧,我有话说。”应元朗清了清嗓子道。十几条汉子迅速围拢过来站成两排,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就等着他开口。“我表哥卫扬被楼主的人抓了。”应元朗开门见山,也不废话,“楼主那人,心狠手辣,表哥现在落在他手里,不死也得脱层皮。”“我舅舅二长老此刻心急如焚,可又不好明着出面。”“所以…今晚需要你们去办一件事!”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那叠还热乎着的银票,故意把那一万两单独放在一边数了数,然后又抽出十几张面额二十两的银票在手里晃了晃。“今晚子时,你们潜入石牢把表哥救出来。”“石牢的守卫情况和内部地图,二长老已经弄到手了,待会儿自有人拿给你们看。”应元朗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阴沉,“但是…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他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死士,一字一顿道:,!“这次行动凶险无比,石牢是楼中重地,守卫森严,高手如云。”“你们就算能摸进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所以……”应元朗举起手里的银票,“这是给你们准备的安家费。”“每人二百两。”二百两!!!这个数目让死士们原本麻木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二百两银子足够一个五口之家在城里舒服地过好上好些年,置几十亩薄田,甚至做个小买卖。对于他们这些刀头舔血的人来说,这是能让家人后半生无忧的巨款!“拿了这二百两…”应元朗声音冷硬如铁,“今晚的行动不管成不成,你们的命都得给我留在石牢里。”“听明白了吗?”死士们沉默半晌。片刻后,那大汉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应爷,干咱们这行的早就不把命当命了。”“二百两够我老娘和妹妹过好后半辈子,已经值了!”他说着便上前一步,接过应元朗递来的银票贴身放好。“我也干了!”“算我一个!”“二百两,我家里婆娘娃儿过日子不愁了!”剩下的死士纷纷上前接过银票。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退缩。对于他们来说,这条命本就不属于自己,能用它换来家人后半生的安稳,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应元朗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他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这些死士的觉悟远比他预想的要高多了!果然啊……穷人的命最不值钱,也最好用。“好!都是好样的!”应元朗将剩下的银票收回怀里,朗声道,“二长老和我都不会忘了你们的功劳,你们的家人以后就是凌霄楼的家人,自会有人照看。”“放心去吧!”他抬起头,看了看快要大亮的天色,又看了看院中那十几个即将赴死的死士,下达最后命令:“今晚子时,准时行动。”“石牢地图马上会有人送来,都准备准备吧。”“是!”十几条汉子齐声应诺,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决绝。他们转身各自去准备自己的兵刃与夜行衣,动作迅速,好似即将奔赴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寻常的任务。应元朗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二百两一条命,十几个人,不过两三千两,他还剩下足足一万多两!这笔账,怎么算怎么划算!卫扬啊卫扬,你可别怪表弟我心狠。你要是能活着出来,二长老这一房的天还得由你顶着。可你要是死了……那就别怪表弟接手你的一切了。表弟也是为了咱们这一房着想,不是?应元朗摸了摸怀里剩下的银票,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该办的已经办好了…接下来就看天命吧!”他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随即便转身离开了这个小院,消失在晨雾之中。:()凌虚之上:荒年求生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