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朗樾像一抹游魂,在客栈里四处转悠。
岩顶茶室、观景平台、主楼回廊——她不敢问人,只能靠自己一双眼睛,一遍遍搜寻那抹岩金色的身影。
每一次看到相似的颜色,心脏都会揪紧。快步上前,然后发现只是某个富商的衣袍,或是一抹夕阳误投在柱子上。
失望像细针,一下一下扎。
午后,她躲在石柱阴影里,看着往来穿梭的客商和伙计,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不存在”。她像一滴水,马上就要被蒸干了。
如果找不到他呢?如果他走了呢?
这个念头让她手脚冰凉。
傍晚,夕阳如血。荻花洲的芦苇被染成一片金红。
朗樾拖着灌铅的腿,几乎是本能地,又走到了静怡廊——昨天遇见他的地方。
她不抱希望了。只是……想去那里站一站。
然后,她看到了。
他就站在凭栏处,面向荻花洲和天际的流云。岩金色的长衫被晚风微微拂动,背影沉静得像已经站了千年。
眼眶猛地一热。
她几乎是跑过去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道上回响。
钟离缓缓转身。看到她气喘吁吁、眼圈发红的样子,目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钟离先生!”她在面前站定,努力平复呼吸,仰起脸,所有的犹豫和伪装都被冲散了,“去璃月港的事……我想好了。请您带我一起去吧……如果还来得及的话。”
钟离看了她一眼,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可。明日卯时三刻,广场右边的栓马桩。”
“谢谢!”她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脸上是这些天来从未有过的光彩。
——然后,接下来的事就紧急了。
她先去找刘管事辞工。
刘管事从账册上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没多问,只点了点桌上一个簿子:“临时工当日辞工,扣当日工钱。你早上说生病请假——”她意味深长地扫了朗樾一眼,“把字签了,按手印。”
朗樾臊红了脸,拿笔正要签,才反应过来——她不会写字。
“……我不会。”她讷讷道。
刘管事倒没在意,接过簿子替她写了两个字,又推回来:“按手印吧。”
还是得学写字啊。朗樾一边想,一边按下鲜红的指印。
走了两步,她又退回来鞠了一躬:“多谢刘管事……我、我还想求一件事,今晚能不能再住一晚?就一晚!”
她不敢抬头,脸胀得通红。
过了好一会儿,刘管事的声音才响起:“就允你再住一晚。”
“谢谢!”她拼命点头。
出了门,看见张嫂站在门外,目光有些复杂。朗樾冲她躬了躬身,跑了。
王婶的反应就现实多了。
在那间拥挤的棚屋里,听说朗樾要走,王婶的脸立刻拉下来,手里补着的袜子“啪”地搁在膝上。